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清晨六点半，北城军区总院后勤库房的铁门刚推开，冷风顺著门缝直往领口里灌。林毅和李红跟著设备科老马，正清点新运到的西门子耗材。木箱一只只撬开，里头垫著厚实的防震泡沫，透明包装袋上印著一串串德文和英文参数。

“5f、6f管、j形导丝、猪尾导管……”细长的塑料管在钨丝灯泡下泛著柔光，像排队站岗的银针。林毅拿著登记本，笔尖停在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型號和数量一笔一划抄下来。

李红蹲在木箱边，小心翼翼托起一支导管外包装，隔著塑料膜盯紧里面圆润的头端。这玩意儿她只在医学书上见过粗糙的黑白图，旁边还標著看不懂的外文。可真傢伙摆在眼前，那种距离感一下没了，转头又觉得离自己更远了。

老马叼著根没点燃的“大前门”，瞅著俩学生眼睛都快长在管子上了，忍不住乐了：“瞅瞅就行了啊，可別上手拆。这金贵玩意儿一根顶你们一整年的饭票！叶大夫发了话的，谁手欠拆错了，检查写到手抽筋。”

林毅耳根子一热，赶紧把手背到身后：“马师傅，您放心，咱们只对帐不出手，坚决不碰无菌封口。”他话说得规矩，眼睛却不受控地往箱底那排球囊上瞟。

这东西轻飘飘的没个分量，却能顺著血管直通心臟，把过去非得开胸才能治的病给顶开。书上印著的“微创”俩字乾巴巴的，可真瞧见实物，才明白这背后是翻天覆地的大本事。

正说著，库房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刘小禾、高远和陈锋等培训班的人，按著课表来领实操模具。二十个人清一色的白大褂，袖口卷得利索，手里攥著领料单。

领头的高远先冲老马打了个招呼，递上叶蓁盖过章的条子。老马瞄了眼红章，转身从高架子上搬下半筐橡胶血管模型和几支报废导丝：“叶大夫交代的，新货不许动，这些旧的拿去练手感。別挑理啊，这都是进口货退下来的，换旁人连见都见不著！”

陈锋往箱子前一站，目光扫过林毅手里的帐本，又落到一支j形导丝上。他进班成绩中等，名校生的那点傲气早被叶蓁给治得服服帖帖。可年轻气盛，一碰见別的实习生，总忍不住想显摆两下。

他指了指导丝包装上的曲头，假客气地问：“这位同志，像这种导丝做股动脉穿刺往里推的时候，弯曲头端一般得控制在多少度最稳当要是遇到髂动脉分叉，咋判断往哪边转”

库房里静了一瞬。林毅攥著登记本的手一紧，骨节直突突。他是这批实习生里的拔尖货，解剖图画得顺溜，缝合练习手腕也从不打飘。可这介入导丝是个啥角度、啥手感，那是另一套压根没教过的尖端学问！瞎咧咧那是糊弄人，在叶蓁手底下，瞎说可比不懂更跌份。

李红立马往前跨了半步，把那包装袋稳稳放回箱子里，语气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咱们今天只管后勤点数，不负责教学。你们要是问导丝咋推，叶老师下午有课。別在库房里拿没拆封的耗材瞎比划，万一污染了谁也赔不起。”

话说完，她斜了陈锋一眼。话不带刺，却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陈锋闹了个大红脸，乾咳一声嘟囔著“我就隨口一问”，赶紧抱起模具跟队伍走了。

刘小禾走在最后头。她眼尖，瞥见林毅登记本的边角都被捏折了。她步子微顿，啥也没说，只衝林毅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显摆，也没可怜，可偏偏把林毅的心堵得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