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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培训班的人一走,库房里又只剩下冷库的寒气和几个木箱。李红低下头接著点数,拿笔的劲儿却比刚才大了不少。她心里门清,这时代大步流星往前迈的时候,可不会停下来问谁拔过草、谁刷过墙。
傍晚,和平巷旧被服厂的宿舍里,白炽灯拉下一圈昏黄的影儿。七八个实习生挤在林毅这屋,铁架子床靠墙排开。水泥地扫得透亮,墙上刚刷的“大医精诚”四个红字还透著油漆味。
白天库房那点憋屈事儿,像粒粗砂子似的卡在伙计们的喉咙眼里。有人捧著书楞是半个字没看进去,猛地把书往大腿上一拍,压著嗓子憋火:“咱们没日没夜把这破院子倒腾出来,杂草是咱们拔的,墙是咱们刷的,窗户是李红补的!结果呢最吃香的介入技术,全让那帮新来的先学去了!”
这话一抖落出来,屋里静得嚇人。抱怨的这小子叫孙建军,平日里手脚最勤快,干苦力从不缩头。可今天眼瞅著金贵的导丝被別人抱走,心里头那叫一个空落落。
他咬紧牙关,嗓音都发颤了:“我不是怨叶老师心长偏了。可咱们实习期一到,分配通知书发下来,谁晓得会被踢回哪个旮旯角到时候別提啥进口导丝,怕是连个亮堂点的手术灯都混不上!”
林毅猛地抬起头,板著脸呵斥:“孙建军,你这叫啥话!”他一指墙上那四个大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很硬:“这院子是咱们自个儿乐意修的!病人也是咱们当大夫该救的!叶老师没欠咱一分一毫。你心里头著急上火,我能不急吗可急归急,绝不能把急酿成怨气。这怨气一冒头,大夫的良心可就先坏了!”
孙建军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顶嘴。李红坐在铁床沿边,死死揪著那本翻烂的《胸外科手术学》。
她不怕吃大苦,也从不眼红別人占便宜。她是个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农门闺女,最怕的是拼了半条命终於跑到门前,大门敞开了,自己却连道门槛都跨不过去。
门外,叶蓁的脚步停在暗影里。她原是来查晚自习的,刚溜达到窗根底下,就听见屋里压得极低的爭执声。她没急著推门,修长的手指搭在点名册上,静静听完了后头的话。
年轻人瞧见旁人拔尖心里发慌,这不丟人;看见新技术眼热发烫,那叫上进。可要命的是,把这股热血憋成了泛酸的怨气,最后连骨头缝都跟著餿了。她抬起手,屈起指节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屋里的响动瞬间掐断。林毅像弹簧似的第一个蹦起来,其他人也赶紧跟著起立。孙建军脸色煞白,李红飞快低头胡乱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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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推开,叶蓁一身平整的白大褂迈进屋来。冷清的目光从满桌的旧课本、掉瓷的搪瓷杯,一路滑到墙上那四个油漆字上,最后定定地看向这群惶恐的年轻人。
“都坐。”叶蓁隨手拉过一把旧木椅子在桌前坐下,点名册往边上一放,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火气,“怎么,瞧见培训班的人,心里泛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