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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波大饭店的金边招牌亮得晃眼，林洛水站在门口，靴跟像生了根

那股子奶油焗贝壳面混着烤面包的香，顺着门缝一缕一缕地往外钻

她肚子，非常没出息地，又了一声

林洛水的耳根地烧起来，赶紧把包袱往胸前抱了抱

侧过身，假装在看门柱上那张烫金的菜单

菜单上第一行：今日特选

千灵节限定，海露花奶油烩饭，七千摩拉

她把菜单合上，动作很轻，很慢，很有尊严

她对自己说，声音闷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调查要紧，吃是次要的，我又不是——

肚子里那团馋虫根本不理她，回敬了一记更长的、更委屈的咕噜

灰白虚空里，烬那声哼终于凑齐了整句：

……你刚才说调查到哪家便宜，德波，挺贵的

我没看！我看的门口贴的那张纸，路过顺便！

菜单你都翻了

那是风翻的！

风不识字

……你闭嘴

林洛水把牙一咬，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带风，银灰色的长发甩在背后

一下一下地抽着空气，像在抽某个多嘴的赖皮鬼

可她没往巷子深处钻，也没真离远

脚步绕了个弯，顺着水道的石栏杆往码头那边飘

她一边走，一边拿眼睛去够那些摊子

不是馋，是

烤栗子的、炸鱼丸的、一杯杯摞成塔的苹果汽水……每一样都用鼻子跟她打招呼，每一样都贵得让她想当场把钱包扔河里

千灵节……

她抬头，才注意到满城的灯都换了样

不是平常用的那种白玻璃罩灯，是纸糊的、薄得像蝉翼的映影灯笼，风一吹，灯笼面上那层会动的画就地流过去

纯水骑士骑着浪追一只纯水精灵，追着追着，精灵一转身，变成了一滴水，落进人群里

沿街的广场上搭了大屏幕，正轮番放各路剧组拍的短片，底下乌泱泱一群人举着评分牌又喊又叫

有个卷毛小子抱着一台怪模怪样的铳枪摄影机，被几个演员追着要加戏，边跑边喊一条过了一条过了你们别打了

看胸口的标，是铳枪影业的

……拍片子还能比赛？

林洛水愣了一下，鼻尖那点感冒的堵都被这股热闹冲淡了半分

映影节，

烬在她意识里懒懒地补了一句，难得肯当解说

枫丹人闲的拍点有的没的，打分，赢个奖杯

我又没问你

你鼻子都快伸到人家摄影机里头了

我是在分析气流！

嗯，分析饿的气流

她正要再怼，风拐了个弯

从码头那边来的一股潮，卷过广场那堆油炸的香、灯笼纸的浆味儿、还有几百号人身上暖烘烘的水汽

直直地，撞在她胸口那枚烙印上

烙印，跳了一下

不是锈星那种烧，不是那个人影敲它时的

是一股很旧、很涩、带着机油和齿轮锈味的

像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一块跟她骨头里那片碎片同一个源头的，拧紧了发条

林洛水的脚步，钉在栏杆上

……烬

声音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懒

这味儿

闻见了

不是水脉的潮

不是，

烬的嗓子沉下来，那点懒散被拧成了一根细针

造的，有人拿命途残渣当润滑油，喂一屋子发条

林洛水抬头，灰瞳顺着水道一路钉向码头尽头

那儿，白色的灯塔底下，海水颜色不对

不是深蓝，不是墨绿，是那种……底下压着东西的、发闷的青灰

浪打上来，泡沫散开得比别处慢半拍，像水舍不得离开某个沉在底下的

千灵节的灯映在海面上，别处的倒影都是碎的、晃的

唯独那一圈，稳稳的，纹丝不动，像水底下自己撑着一面镜子

有人在那儿

烬没接这句

沉默了三息，才从灰白里挤出一声，哑得几乎不像她：

……我闻着像发条味儿

林洛水太懂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闻

木偶？

她把两个字吐出来，自己都有点不信

烬没答，算是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