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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水站在栏杆边，银灰色的长发被海风一掀，拍在脸上

那股从水底下往上顶的同频，越靠近码头，越像一颗不肯停的齿轮

一下、一下，咬着她的骨头缝走

……还活着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口气算什么

不是惊喜，不是释然，是胸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

被人拿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闷闷的，还带点回响

她把包袱带子往肩上狠狠拽了一把，抬脚，朝码头走

这回没再挑干净的石阶，也没绕路看风景

靴跟嗑、嗑地踩过系船的木桩，越走越快，越走，海风里那股机油混着命途残渣的涩就越冲

到码头尽头，她停下来

灯塔的光扫过她头顶，把她的影子在木板上拉长又砍断，一下一下的

底下那片水，安静地等着她

林洛水没犹豫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扎紧，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太深，鼻尖那股感冒的堵又顶上来，痒得她眼睛一酸

咳——

一声闷咳，被海风拍散了

……你要是敢在水底下给我摆什么机关阵，我就把你那些破齿轮一颗一颗塞回你嘴里

她对着水面说完这句，脚尖一点，整个人地扎进那片青灰里

冷

不是冰的那种冷，是枫丹的海把一整个节日的喧闹都挡在了上面

底下只剩安静的、压得死沉的蓝

她没换回深红

银灰在深水里反倒像个误会，像一缕不该在这儿的月光

长发拖在身后，她压着耳压往下沉，靴尖蹬开几群被惊到的发光小鱼，一路往下

越深，那股味儿越重

不是噪音，是那种极细极细的、几百颗齿轮同时咬合、转得恰到好处的

水被它推开又拢回，拢回又推开，在她周围裹出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有人早就把这底下驯服了

林洛水的灰瞳，在水里慢慢眯起来

前方，一座不小的礁岩蹲在海床上，岩体上爬满了贝壳和锈铁藤，看着就是块死石头

可她看得见

石头正中央，有一道，不是天然的裂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出来的、圆得过分的一道弧，弧面上水和不水是两码事

这边浪摇，那边纹丝

屏障

她游过去，掌心贴上那道弧

凉的，硬的，摸着像玻璃，可指尖传来的不是光滑，是一圈一圈极细的、机械的脉动，跟她胸口烙印的节拍，差了半拍，却死死咬着

阿兰的活儿

烬在她意识里，头一回用了这两个字的调子

这老头的手笔，隔了几百年还能把海水当零件使

林洛水的回答，是直接的一拳

没剑，没花活，就是攥紧了拳头，把七神执政那点压箱底的劲儿，全砸在那道弧最薄的正中央

咔——

石头像被敲裂的冰面，蛛网似的一圈圈炸开

里外两重天，外头是海，里头是干的

她跟着那股水势翻进去，靴跟地踩上金属地板，站定

然后她抬头

一间小屋

她往里走，墙边一架一架的零件，齿轮、发条、刻着枫丹旧文的铜片、还没装完的自律机关骨架

像一个人把一辈子舍不得扔的东西，全码在了海底

工作台正中，一盏用海露花油点的小灯，灯下摊着半张图纸，墨还没干透

而工作台后面——

坐着一个人偶

烟灰色的长发，柔顺得不像话，一丝不乱地垂到肩下，发尾被穹顶的光染出一层薄薄的青

她整个人小小的，缩在一件暗黑的愚人众礼装里，领口和袖口的金线都旧了，却打理得一丝不苟，连一点褶都没有

身后，齿轮在转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转，是咔、咔、咔，匀速，克制，像她这个人

可那颗齿轮转得不稳

有一边卡着，每转三圈就顿一下，顿的时候，她右肩会极轻极轻地僵一瞬

她的脸埋在图纸和零件堆里，半边小脸被灯照得精致得像瓷

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把比她手指还细的镊子，夹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暗紫色的核心碎片，往一只半透明的机关胸腔里对位

指尖在抖

不是冷的抖，是那种撑了太久、连发条都快拧到头的抖

林洛水的眼睛，一下子钉在那枚核心碎片上

紫的，涩的，咬着一股命途残渣的腥

跟她胸口那枚烙印，同源

她把这人偶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回那张埋在零件堆里、连抬头都懒得抬的脸

喉咙里那口气堵了三息，才从嗓子眼里，硬生生磕出来：

桑多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