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是冤枉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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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叶秀丽“啪”地搁下碗,站起来,声音不高,字字清亮:“诸位想清楚嘍——这肉,是李国追他娘从自家醃缸里捞出来的,是他爹勒紧裤腰带省下的粮票换的,寄来是给他补身子的,不是开食堂的!”

“给,是人家念著同住一个屋檐的情分;不给,那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现在人家主动分出来,你们倒嫌少吃著別人的肉,还挑肥拣瘦,骂人家小气——这世上哪有这么占便宜还倒打一耙的理儿”

满屋霎时静了。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假装咳嗽,还有人默默把刚伸过去的筷子缩了回去。

肉的事,就这么定了。

可不到一个月,最后几片腊肉丁也进了锅,油渣都没剩一粒。

大伙儿嘴上不说,肚子里直泛空,走路都轻飘飘的,像踩著棉花。

偏偏第二个月初,邮站又送来个鼓鼓囊囊的大麻包,沉甸甸砸在李国追脚边。他拆开一看——整整齐齐,全是风乾的五花、后鞧、腱子肉,还压著张泛黄的纸条:“弦儿,天冷,多熏些,別省著。”

他正拎著肉块发愣,巷口传来一阵皮鞋叩地声。

“李国弦保卫科那位李科长”

李国弦刚推著二八自行车拐进弄堂,就被三个身影拦住了去路。说话的是个穿驼色呢子大衣的青年,墨镜架在鼻樑上,腕上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身后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扬。

李国弦不慌不忙支好车,摘下棉手套,掸了掸车把上的灰:“对,我是李国弦。钱公子有事”

他认得这人——钱少勇,纺织厂钱壮鹏厂长的独子。前阵子常在厂门口晃悠,专等那个烫著捲髮、爱穿蓝布裙的女技工下班。李国弦只当是寻常恋爱,睁只眼闭只眼,没去管。

“有事当然有好事。”钱少勇笑著摘下墨镜,眼角一弯,像是递来个熟络的笑脸。

“哦说来听听。”

“爽快!”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厂里仓库堆著十几吨边角料,烂布头、碎纱线、剪下来的边角布——没人要,帐本上都快抹成白纸了。”

李国弦没应声,只抬眼看著他。

钱少勇会意,笑得更深:“我爹月底调走前,能把这批料的出入帐全勾掉。夜里你开个后门,我们拉走,卖废品站。赚的钱,保卫科分一成——算下来,少说一千八百块。”

他顿了顿,伸手比了个“八”的手势,又补一句:“够买辆崭新的永久牌,外带三床新棉被。”

七四年,一千八,能盖三间砖瓦房。

可李国弦只是笑了笑,眼睛却没弯:“钱公子,您知道么挪厂里的料,哪怕一捆烂布,也算贪污公款。查实了,枪毙都不冤。”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旁边一个手下猛地跨前一步。

另一个立刻附和:“对啊!帐都销了,东西等於扔垃圾堆的——谁捡不是捡”

李国弦慢慢把手套叠好,塞进棉袄口袋,才抬眼:“话是我说的,不是我脑子发热蹦出来的。倒是你们两位,嘴比腿快,脑仁儿倒像还没长熟。”

“你——!”

“哎!少说两句。”钱少勇抬手一拦,转头盯著李国弦,语气缓下来,却更沉:“帐没了,物就没了主。我们搬走,不叫偷,也不叫占,叫『拾荒』。你只需开扇门,其它不用沾手,两千块,明早就能揣进你兜里。”

他以为这话能撬动人心。

可李国弦生在沪上老洋房,两个哥哥,一个在纽约做投行,一个在香港搞地產,每年匯来的港幣,光利息就够他全家吃三年。他抽屉里压著的存单,零头都比这“两千”多出一截。

他摇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这事,我不碰。看在钱厂长面上,今天这话,我当没听过。”

说完,他跨上车,左手扶把,右手“叮铃铃”摇响车铃,清脆三声,像敲在人耳膜上。

“让让。”

钱少勇没动,只眯起眼:“李科长,你是嫌少要不——三成你开个价。”

钱少勇的脸沉了下来,目光冷硬,直直钉在李国弦脸上。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嫌价低。

毕竟四千块不是小数——眼下工人月工资才三十来块,全厂上下,谁见了不眼热

再说,李国弦是李国卫的亲弟弟。李国卫是谁现任代理厂长,钱壮鹏刚走,他就是厂里说话最响的那个。既然是干部子弟,哪有不沾点利的无非是胃口大些,嫌这点不够塞牙缝罢了。

“你算哪根葱也配驳钱公子的话”

“小子,听句劝,点头就完事;不点头哼,往后日子可不好过。”

两个跟班立刻往前半步,一左一右,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刺。

李国弦没应声,只慢悠悠掏了掏右耳,指尖捻了捻,隨手弹掉一点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