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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是章若萱出的,局是黎英霞搭的。
三人约李国追吃饭,酒一杯接一杯地劝,眼神一寸接一寸地缠,他起初推辞,后来含糊,再后来话都讲不利索,身子也晃得像风里的芦苇。饭局散后,三个人扶著他穿过几条窄巷,进了西四胡同里一处老院子——青砖灰瓦,院角还堆著半袋没拆封的水泥。
沈珊珊咬著牙,没让別人动手。她亲手把他扶进东屋,亲手拉灭了灯,亲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事毕,她靠在床沿,头髮散著,手指却稳稳按在床头柜上那张合影的玻璃面上——那是她和李国追去年春天在北海划船时拍的。她没哭,只盯著相片里他笑得露出虎牙的样子,轻声说:“现在,我也有凭据了。”
第二天,她直接把李国追堵在单位门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要么领证,要么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得负责到底。”
她不是要他回头,是要叶秀丽低头。
你不是抢人吗好,我抢回来——让你挺著肚子站在民政局门口,看我牵著他的手进去盖章。
李国追又一次卡在中间,进不得,退不成。和叶秀丽那张结婚证,终究又搁下了……
“嗡——嗡——嗡——!”
街面上忽然躁动起来。摩托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引擎声低沉有力,像一群不肯停歇的铁马。清一色的银灰车身,流线型车头鋥亮反光,排气管喷出的白气还没散尽,后视镜里已全是路人扭头张望的影子。
香江摩托,如今成了京城新一道风景。可这风,並非谁都能跟得上——要懂车、会修、敢跑远路,还得有熟人批条子调零件。门槛高,自然水深。
偏偏水一深,就有人惦记。几个干部子弟不知从哪淘来一批本田cb和山叶rz,整车进口,手续齐整,价格还压得比孙强、吕伟卖的便宜两成。老客户开始动摇,批发商也开始压价,销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不过,半年多下来,他们早把本钱翻了几倍。五百辆出头,每辆净赚一千,俩人各落袋二十五万。李国江作为供货方,一辆抽五百,算下来也是二十五万起步;其中还有几十辆按四千块低价给了那帮二代,帐面虽平,实则多挣了三四万。
可眼下,风向变了。
孙强和吕伟第三次踏进国营饭馆那间旧包厢时,桌上还摆著半碟凉拌海带丝,一壶没喝完的茉莉花茶。
“国江,摩托这摊子,咱们不做了。”孙强开门见山,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
“哦”李国江抬眼,“又换花样”他夹起一块酱得油亮的五花肉,慢悠悠送进嘴里,“你们俩啊,真是閒不住。”
“嘿嘿,”孙强咧嘴一笑,眼角挤出细纹,“做生意嘛,不往前赶,就得蹲路边捡人家扔的烟屁股。”
吕伟接上话:“国江,你天天看报,有没有留意南边那块地方刚掛上牌子——深圳经济特区。”
“嗯,瞅见过。”李国江擦擦嘴,“可那地方,地图上都快甩到海南去了。穷乡僻壤,泥巴路,小渔村,连个像样的供销社都没有。”
“就是因为它啥都没有,才腾得出地方。”孙强身子往前倾,“我们琢磨透了——办厂。”
“办厂”李国江筷子一顿,米饭粒差点掉在裤子上,“你们胆子倒不小。”
“不冒点险,连汤都喝不上。”吕伟笑著,把一张皱巴巴的《参考消息》推过来,上面圈著一则短讯,“你看,南边招工、免税、给地皮,连厂房图纸都替你想好了。”
“我们盯准了服装。”孙强接过去,“满大街都是喇叭裤,一条成本十二块八,京城卖七十,东北卖八十,还天天断货。”
“要是整个北方的档口都来我们厂拿货呢”吕伟掰著指头,“一条净赚二十,一年发一百万条——两千万。”
最后三个字,两人几乎同时出口,嗓音发紧,眼睛亮得惊人。
两千万——在1982年的北京,这数字重得能压弯秤桿,沉得让人不敢大声念出来。
可此刻,包厢里没一个人眨眼。茶水凉了,没人去续;窗外车声喧譁,也没人侧耳听。只有桌上那张摊开的报纸,边角微微捲起,像一面正待升起的旗。
李国江向来不把钱当回事,可一听见“两千万”这三个字,指尖还是下意识顿了顿,菸灰簌簌落了一截在裤缝上。
钱这东西,真堆到某个分量,再淡泊的人心里也得咯噔一下——不是贪,是本能。
三人围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茶水凉透了也没人去续。你一句我一句,从厂房选址说到设备採购,从税务登记聊到执照申领……两个钟头过去,帐才算清:李国江占四成,出资金、搭门路;孙强和吕伟合占六成,管跑腿、盯现场、扛活儿。
门路,才是压舱石。
没门路,原料进不来仓库;没门路,成品运不出码头——更別说直发京城的专列配额。
孙强没熟人,吕伟没路子,两人加起来,连深圳火车站售票窗口都排不上前五。
唯独李国江,电话本里夹著几张泛黄的名片,其中一张背面还印著“深圳市招商办主任办公室”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