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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支展露出面貌即將山崩衝来的汉骑军,不仅朱老大,所有齐军的將领、军官,都是浑身冰凉,心神摇曳,不能自抑。
战场上,一旦步、骑相互对冲,步军唯有崩裂覆灭一途。况且而今这支汉骑军,居高临下,蓄势十足,显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一旦催马从河堤上衝下来,无异於海潮倒灌,山崩地塌,无可阻拦。他们这支齐军,唯有被践踏成泥,或被逼著倒退岸边,坠入河中,活活淹死。
这不是他们不拼力血战,委实是大势如此。
韩信也是早已看见,却是不慌不忙,一矛將一名汉军百將抽飞出去,不屑嗤笑出声:“铁匠善於用锤,庖丁善於用刀,木匠善於用刨,至於骑军將领,自然也是善於用骑。这等大战,身为骑將的齐受不用上骑军,那才是活见鬼。呵呵、呵呵,等得就是他用骑兵。”
吐槽完毕,韩信一声令下,全军撤退。而他则带领残余的重斧兵,亲自断后。
无论哪个朝代,军队进行撤退,最容易退著退著局势失控,变成溃败。
这时就显示出韩信军纪严明的好处来。在各自军官將领的呵斥指挥下,齐军兵士有条不紊,一队队、一列列,迅速有效依次退出战场,向著河岸边退却。
对於溃败的汉军,说捨弃就捨弃,对於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军功,毫不贪恋。
朱伯一脸懵逼,衝锋陷阵他是一把好手,眼下就有些摸不著门了。然而韩信军令严明,他也只得稀里糊涂跟隨著一起退。
半路撞见了李左车,不由忙问:“都尉,王上这是让咱们退那儿去后面就是泗水,莫非大家一起跳河吗”
李左车气得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大骂:“我看你的脑子,昨夜是被娘们的两条腿给夹没了。”
朱老大被抽得越发懵懂,却不敢再胡乱放屁,老老实实跟隨队列,撤到岸边。
抵达河岸,朱老大等一干將领、军官,顿时长鬆口气,连声讚嘆王上思虑周全。
就见河岸边,一千兵士管理著舟筏,好端端摆在岸边,等待他们登上,重新將他们载回对岸去。
而这一千兵士,赫然全是役夫假扮。也就是说韩信此番用以渡河强攻的,仅仅三千军而已。
齐军当即以什为单位,有条不紊,纷纷登上舟筏。
后方的齐受,见齐军当机立断的一塌糊涂,一见到自己骑军冒头,二话不说,捨弃掉残余的汉军,掉头向后,企图渡河而走,显然识得自己骑军厉害,不战而逃。
蓄谋已久为的就是这一击,齐受那里肯舍一声令下,带领三千骑军就此起势,蹄声如鼓,风尘漫天,如山岳崩塌般,对著河岸就冲卷过来。
至於挡在衝锋路上的溃散的汉步军,也顾不得了,一股脑儿也卷进来,先被践踏个乾净,死光个翘翘。
可怜这些汉军残余,侥倖没有死在齐军刀剑之下,却反过来被袍泽纵马踩成了肉泥,一个个临死前不免破口怒骂齐受“不当人子”。
齐受骑军来得好快,转眼间,距离缩短至不过几十米。
韩信回过头,发现己军还没有来得及全部登上舟筏,当即再次一挥手,身后浑身热气蒸腾的残余重斧兵,同时怒吼出声,各自从后背拔出一根根雪亮短矛,侧身振臂,投掷而出。
这些短矛沉甸甸,亮闪闪,锋利无匹,划破数十米空间,挟带著尖利的音爆,飞射而去。
冲在最前的汉骑军,面对密集的短矛矩阵,根本无从躲闪,首当其衝,被尽数射中。身上甲冑毫无防御作用,被轻易洞穿,胯下的战马也“噗呲”“噗呲”被深深插入了大半。
一时间骑兵一大片一大片坠落下去,战马则纷纷巨锤般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溅间,乱作一团。
战马的嘶嚎,骑兵的惨叫,战马砸地的闷响,在泗水岸边这片宽阔堤坝坡地,交织出一曲血腥战场的悽惨乐章。
冲在最前的数百骑军被射了个一塌糊涂,紧隨其后的骑军,不免气势受阻,阵列隨之大为散乱。
冲在最前的齐受,依仗武艺拔群,长矛飞速挑动,高速颤动,將一根根短矛击飞。待他回过头,看著身后的惨象,直气塞胸口,七窍喷烟,双眼尽赤。
勉强收拢战阵,待再次列队,想要发起第二波衝杀,抬眼看去,发觉却是已晚,齐军趁此空隙已然有条不紊,一队队尽数上了舟筏,轻轻一盪,悠悠然离了岸边。
眼看著山崩地裂般的汉骑军,最终衝杀了个寂寞,徒劳无功,齐军齐齐发出一阵爆笑,高声大喊:“齐受將军神威无双,运筹帷幄尽折大军!”
“汉军残余,尽数被他纵马踩死,莫非齐受將军是我齐营秘间不成”
“齐受小)儿,还不服气可敢再战”
舟筏上,看著面对齐军肆无忌惮的辱骂,暴跳如雷又无计可施的齐受,郑申拍著大腿,不无遗憾道:“可惜了的,未竟全功,终究留下了个尾巴,未能全部歼灭这支汉军。”
闻听这话,旁边的將领尽皆默然,神色大为不甘。
的確,郑申这话一语中的。此战虽然又荡平了数千汉军,齐受终究还是保留下了三千骑军,加上在泗水上游、下游防御的几千军,匯合起来,还是一支不菲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遭此重创,受此惊嚇,汉军显然不会再继续固守泗水,就怕会流窜开来,学著彭越老贼的游击战术。
真到那一步,想要全部將之覆灭,可就难了,额外不知要耗费多少兵力。
“也不尽然。”韩信忽然接口,一挥手,下令舟筏暂且就此停在泗水河中央就在郑申等一怔,不明所以之际,忽然汉军营垒方向,又一阵剧烈马蹄声响起,声势丝毫不在齐受这支骑军之下。与此同时,一道尘土像是黄蛟般腾空而起,扭曲盘绕。
赫然又有一支骑军在飞速穿越汉军空空如也的营垒,飞速向河岸靠拢过来。
齐营诸將面色惊疑不定,齐齐扭头向韩信看去。
郑申喜上眉梢,高叫:“王上,莫非这支骑军,是我齐军不成是王上提前埋伏下的不成”
闻听这话,诸將与一干兵士更加惊喜起来。
不等韩信回答,接下来,一切已然真相大白。就见足足一千五百余骑军,速如奔雷,越来越近,最终衝上堤坝,出现在刚才齐受骑军驻足过的高高岸堤上。
这支骑军,张扬的两面大旗,上面书写的两个大字,赫然是“齐”“蔡”!
赫然是韩信太僕蔡寅,引著骑军,在这要命时刻、紧要关头,恰如其分的杀到了。
蔡寅原本只有五百军,昨夜偷袭汉军后营,做了一回诈兵,然后又在郑安其的接应下,顺利退回泗水对岸,继续潜藏在密林內。
昨夜汉军诸將惊惧,联合起来夺权,然后连夜退渡过河。
就在那兵荒马乱之际,浑然不知,下游十几里处,韩信悄咪咪的,也安排了一千精悍骑军带著战马,被郑安其接应下顺利过河,归於蔡寅麾下,听其指挥。
所为的,就是在今日今时今刻,突兀杀出,恰如其分的对著汉骑军的后屁眼,狠狠的捅上这一矛。
坐在河面上舟筏上的齐军兵士,大喜过望,纷纷挥舞兵器,对著韩信发出一阵阵高呼:“王!王!王!”
齐军主將齐受,惊而回首,面容瞬间变得青白,一腔怒火化作冷汗,不翼而飞。
对於蔡寅,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而见蔡寅选择的地点,恰恰正是自己刚才所立足之处。不得不说,高明的骑军主將,对於衝锋地点的选择,都是高度趋同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支齐骑军,兵锋所指,却是恰恰他们这支衝下岸堤势头用老的汉骑军。
形势逆转!
猎杀者,变成了猎物!
一千五百骑军,在面目狰狞的蔡寅的带领下,就要缓缓起势,汹汹倾泻衝下。
齐受的三千骑军泄了势头,更兼地处低洼,面向泗水,可以说置身死地,无处可逃,完全一副受力挨打的悽惨局面。
齐受转头四顾,触目所及,所有將领、军官、兵士,无一例外,尽皆嘴巴大张,面色呆滯又茫然。
到了这一步,谁人也看得出,他们这支骑军,死路一条了。
齐受又抬头看看前方的蔡寅骑军,又回头看著后方的泗水上,韩信带著军队等待痛打落水狗,最终长嘆一声,颓然下令:“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