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利沃格落在山坡背面,冲了两步才收住。翅膀折回去贴着背,风从鳞缝里灌进来,一路凉到肩膀。他把尾巴盘到身前,坐下去。
维拉斯方向的火光还在远处。狮鹫的翅膀声从城墙那边过去,往北面的山里去,一点一点变远。他听着那声音散掉,才低下头。
王冠从尾巴尖上取下来,放进两块石头之间的凹槽。月光下泛着哑光,摸着比石头凉得快。边缘一圈拇指大的暗色宝石,正中央的冠座空着,只剩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凹槽,五根爪齿朝内弯着。
他用爪尖撬第一根。卡不进缝。换了个角度往里抵,滑脱三次,最后一次在冠圈侧面拉出三道平行的痕。他低头看那三道痕,用爪背蹭了一下。蹭不掉。爪背上的鳞已经磨白了,痕一点没淡。
牙咬住爪齿的尖端往外掰。金属没弯,他的牙先崩了。一小块牙尖碎在嘴里,他用舌头卷出来,吐在沙地上,看了一会儿。风一吹,断口那里就开始疼,凉气一直钻到牙根。
他抓了一把碎石,五根指头慢慢合拢。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细的飘得远,粗的落在脚背上。然后趴下去,嘴对准爪齿的根部,吐一层薄雾。
第一口太散了。第二口浓了一点,舌根开始发麻。他停住,等麻劲退回去,再吐第三口。雾贴着那一小圈金属走,表面先发暗,然后起泡,泡从针尖大长到豆大,破了,留下一个麻点。
第一根爪齿松了。第二根,第三根。
中途他抬头看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尾巴在身后拍碎了好几块石头。他听见碎石的响,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在拍。
最后一根弹开。他把冠座朝下倒,一颗拇指大的宝石落进掌心。裂纹还在,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一明一暗地搏动,跳得比他自己的心跳快。
宝石离座的那一刻,冠圈里响了一下。很轻,像空坛子里灌进一阵风。他把王冠凑到耳边晃。没声。再晃,还是没声。他把王冠放下,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他把宝石捏在手里掂了掂。掌心渗出一点水来,从鳞片底下,凉了以后发黏。他张开嘴,吞了下去。
一路烫下去,烫过喉咙,烫过胸口,最后沉在第二个胃。那个胃里存着碎石。碎石硌着新来的东西,新来的东西又顶着碎石,一起挪了挪位置。他感觉到它们挪了。
他朝旁边的碎石吐了一口酸液。喉咙深处收缩了一下,什么都没推出来,只有一点黏液挂在嘴角。他再试一次,还是空。
那地方干得发慌,像晒过头的河床。他等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
没有。他把王冠用尾巴卷起来,从山坡上滑下去。绕过两道山脊,风变了。北面山脊下来的风带着雪水味,还没到跟前就散了,被后面那层压住——铁锈,湿土,烧过的油脂。他停了半步。
铁锈不该这么重。除非有人在那儿磨了整夜的东西。
洼地在气比外面重。烧油脂的味道细,一直往上走,越往北越淡。
还有马粪的气味,酸得刺鼻;早的那批已经干透,只剩草渣。两股味道隔得太远,不像是同一批留下的。
他伏低身体,从灌木丛后面绕到侧方,在林线后站住。
洼地里七具傀儡。
修武器那两具身上的铁锈味最重,甲缝里的旧血被火一烤,往他这边飘。翻烤架那具把肉翻过来,又翻回去,始终是同一块。那块肉早就烤焦了,他还翻。
三具靠在树根底下,一动不动,身上是土和霉味。外围走的那具离他最近,靴底踩在湿草上,一声一声,间隔太长,不像活物的步子。
脚下的土被蹄子翻过,草压平了一大片。树林不是空的。再往西,火光被树干一段一段切开,露出来的比这洼地大得多。有马在黑暗里打响鼻,一匹接一匹,中间不停。
爪子往掌心里收,指节抵住掌心。呼吸停了一下才重新起来。肩上那片鳞裂着口子——刚才一直没觉得,现在风转了个方向,正好从那道缝里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