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灰衣人(2 / 2)

剑挽青城 西襄子 2149 字 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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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行知心头一沉。

左冷禅亲自前来,局势便截然不同。方才那些追兵不过是前哨,靠着灰衣人周旋,尚且险象环生,若是左冷禅到了,凭他和老道眼下的伤势,绝无抗衡之力。

他抬手按住怀中乌木匣子,匣壁冰凉,隔着衣衫都能清晰触到轮廓。这匣子里藏着的,是左冷禅勾结魔教、暗中布局吞并各派的亲笔信与信物,一旦落入对方手中,所有证据尽数销毁,往后再想揭发,难如登天。

“灰衣人那边还能拖住多久?”关行知低声问,目光穿过层层柳条,望向断崖方向。那边的打斗声已经稀疏许多,偶尔才传来一声兵刃交击,想来灰衣人已经不再硬拼,只是不断借着山形兜圈子拖延时间。

“不好说。”老道裹紧布条,眉头紧锁,“此人路数古怪,招式不属名门正派,也不是魔教邪功,进退游斗极为擅长。可他终究只有一人,追兵人数众多,迟早会被缠住。一旦他失手,所有追兵立刻会回头搜捕我们。”

风掠过芦苇荡,沙沙声响陡然变大,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那是嵩山派集结的信号,沉厚绵长,一声接着一声,在荒滩上空回荡。

“来了。”关行知脸色微变。

号角一响,散在滩上搜捕的嵩山弟子迅速收拢,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水洞与芦苇丛,一队人马朝着回水湾方向集结,显然是收到左冷禅将至的号令,先封锁水域要道,堵死他们从水路脱身的路子。

老道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握紧背后长刀:“两条路。一是顺着滩头往南,穿过沼泽去往鄂西群山,沼泽难行,嵩山大队骑兵进不来,但里面遍布泥潭,极易迷路;二是往北,走那条废弃的山径,那条路直通旧驿道,能联络上之前在外接应的川蜀探子,只是驿道开阔,极易被截杀。”

关行知凝神思索片刻。沼泽虽能阻隔大队追兵,可他们二人都带着伤,一旦陷入泥沼,便是束手待毙,况且沼泽之中也难保没有魔教暗哨埋伏。往北的山径虽险,却有接应,只要和探子汇合,就能把匣子送出这片死地。

“走北山旧径。”他迅速拿定主意,“不能把匣子困在荒滩里,必须尽快把证物送到四岳盟中。”

老道点头,正要动身,柳条外忽然掠过一道灰影,轻巧落在柳树另一侧,正是方才引开追兵的灰衣人。他肩头添了一道深长剑痕,衣衫撕裂,气息也比之前急促不少,却依旧稳稳站着。

“来不及走旧径了。”灰衣人开门见山,“左冷禅已经到了滩口,亲自带人封锁了北面山口,所有出路都被堵死。我是借着换岗的空隙,绕了大圈才脱身过来提醒你们。”

关行知抬眼看向他:“那南边沼泽?”

“沼泽入口也安排了魔教的人手把守,左冷禅算到我们会往那边逃。”灰衣人抬手指向老柳树后方,那里有一道被荒草掩埋的窄沟,“只剩这一条路,这条沟是早年引水的旧渠,大半已经干涸,蜿蜒通向山腹一处废弃矿坑。矿坑深处有一条早年运矿的暗道,出口在三十里外的青石坡。只是矿坑年久失修,里面多处塌方,路径难辨,而且里面阴暗潮湿,难保不会藏着别的东西。”

眼下别无选择。

关行知不再犹豫,伸手将乌木匣子往衣襟内侧又塞紧几分,长剑出鞘半寸:“走。”

三人不再多言,依次钻进那条荒草遮蔽的干渠。渠沟不高,只能弯腰前行,两侧长满带刺的野草,刮擦着衣衫。渠底满是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动静引来追兵。

身后,嵩山派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左冷禅的声音清冷威严,隔着芦苇传过来,字字清晰:“分三路,封锁水湾、南北要道,细细搜这片荒滩,那匣子,我一定要拿到。活擒关行知,不必留手。”

老道脚步一顿,低声啐了一句:“好一个左冷禅,布置得滴水不漏。”

灰衣人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握着一把短刃,不时挥刀斩断挡路的藤蔓:“抓紧,进了矿坑,才算暂时躲开封锁。但矿坑里面岔道极多,千万不要随意偏离主道,有些侧巷早就塌了,进去便是死路。”

沿着干渠弯弯曲曲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岩壁上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碎石堆积在洞口,正是废弃矿坑的入口。洞口外面长着半人高的荆丛,恰好将洞口遮掩住,若是不凑近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灰衣人率先钻进去,从怀中摸出一块火石,“嚓”地一声擦亮,一簇微弱的火苗亮起。昏黄火光摇曳,照亮了矿坑内部。四壁皆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悬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不少地方裂缝纵横,时不时有细碎沙土簌簌往下掉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霉味,沉闷压抑。

“跟着火光走。”灰衣人举着火折子,缓步向前。

矿道一路向下倾斜,越往里走越是阴冷。地面坑洼不平,积着一滩滩死水,踩上去冰凉刺骨。两侧分出好几条黑漆漆的支巷,黑沉沉地伸向地底,不知通向何方。每路过一处岔口,灰衣人都会停下辨认岩壁上模糊的旧刻痕,再选定方向。

走了没多久,后方洞口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有人循着干渠一路搜了过来。

“方才看见草有被踩过的痕迹,应该往这边来了!”

“掌门说了,关行知身上有伤,跑不快,仔细搜这个矿洞!”

火光下,老道脸色一变,握紧长刀:“他们追进来了!”

关行知凝神听着脚步声,追兵不止两三个人,听动静至少有七八名嵩山好手。矿道狭窄,不利于周旋,一旦被追上,根本没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灰衣人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身侧一条狭窄支巷口,巷口落满浮土,看样子许久无人踏足。

“主道往前不远有一处塌方隘口,易守难攻。我和老道去隘口拦住他们,你带着匣子继续顺着主道往前走,不要回头,穿过矿坑腹地,找到暗道出口,去青石坡等候接应。”灰衣人转头看向关行知,语气郑重,“匣子比我们性命更要紧。”

关行知眉头紧锁:“你们二人留下来拦阻,太过凶险。”

“没有别的法子。”老道横刀而立,眼神坚定,“我们两个拖住一时,你才有机会脱身。记住,若是我们没能跟上,把证物交到华山、恒山诸位掌门手中,切莫让左冷禅的谋划得逞。”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矿坑入口,火光晃动,隐隐有火把的光亮从通道尽头透进来。

灰衣人将火折子塞给关行知:“拿好,主道中间有一段完全无光,靠它认路。记住约定,他日莫要株连嵩山无辜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