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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里的风带着潮湿的铁锈味，顺着支巷四面八方钻过来。

关行知按着肋下旧伤，呼吸压得极轻。方才分路之时，老道往左侧岔道引走了大半追兵，脚步声、喝骂声渐渐远了，可他心里半点不敢松懈。这处废弃银矿层层叠叠，岔道如蛛网，谁也说不清暗处还藏着多少嵩山派与魔教的人手。

他手中紧攥着那只乌木匣子，匣身冰凉，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东西便是祸根，左冷禅费尽心机，不惜勾结魔教也要拿到手，里面藏着的秘密，足以搅得整个武林天翻地覆。

石壁上渗着水珠，一滴一滴坠落在地，在死寂的矿洞中格外清晰。关行知贴着岩壁缓步挪动，掌心运力，将内力缓缓渡入经脉，压制伤口翻涌的血气。方才一番奔逃，旧伤又被牵动，每一次提气，脏腑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难当。

他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巷道忽然开阔起来，是一处早年挖矿留下的石室。石室中央堆着朽烂的木架，角落里堆着碎石，头顶岩缝漏下一点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周遭轮廓。

关行知先在洞口静立片刻，凝神细听。远处隐约还有呼喝之声，是老道那边还在缠斗，却没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稍稍松了口气，闪身入内，靠在石壁上稍作歇息。

还没等他调匀气息，石室后方，一道极轻的石块摩擦声突兀响起。

关行知浑身一紧，瞬间站直身子，右手按上腰间短刃，目光死死盯住那堆挡在后方的乱石堆。

“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戒备。矿洞里回声嗡鸣，在石室里绕了一圈。

乱石之后静了一瞬，接着，石块被缓缓挪开，一个人影慢慢钻了出来。那人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沾着煤灰，瞧着像是寻常矿夫，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绝不是普通人。

那人看见关行知，也不惊慌，只是淡淡开口：“不必动手，我不是嵩山的人，也不是魔教的。”

关行知没有放松戒备，短刃没有挪开半分：“那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避祸。”那人拍了拍身上尘土，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乌木匣子上，顿了顿，“我在此处藏身已有三日，亲眼看着你们被追兵赶进矿坑。我知道你是关行知。”

关行知心头一震。他行走江湖，知道他名号的人不少，可在这荒僻矿洞之中，突然冒出一个认得他的陌生人，实在太过蹊跷。

“你是谁？”

“名号不值一提。”那人笑了笑，声音压低，“我知道左冷禅要这匣子做什么。他和魔教定下盟约，事成之后，魔教助他吞并四岳，一统五岳，他则割让川南三处山口，任由魔教安置坛口。这匣子里面，便是双方签字画押的密约。”

一句话，让关行知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只猜到几分，却没想到对方连盟约细节都一清二楚。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与左冷禅有旧怨。”那人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当年我师门便是被他设计覆灭，这些年我隐姓埋名，一直在等机会。只是我势单力薄，奈何不了他。今日见到你，我知道，机会来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从怀中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地图，递向关行知：“这是整座银矿的舆图。矿洞最深处，有一条废弃排水暗河，可以直通山外的清溪，从那里出去，就能甩开追兵。只是暗河入口处，守着两名嵩山派好手，是左冷禅特意留下来堵截逃路的。”

关行知垂眸看向羊皮图，上面用炭笔细细标注了岔路、死巷，还有暗河的位置，画得十分清楚。

他迟疑片刻，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另一个圈套，说不定是敌人故意放出来，诱他自投罗网的诱饵。

那人似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收回手，平静道：“我不逼你信我。你若是愿意走这条活路，我可以帮你牵制那两个守卫。你若是不信，便沿着来时的路继续走，前面三条岔道，两条是死路，另一条直通嵩山派布下的埋伏圈，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矿道入口方向，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厉声喝喊：“他跑不远！方才痕迹往这边来了！仔细搜！”

追兵，竟追过来了。

关行知脸色一变，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兵刃摩擦的脆响。

那人迅速将地图塞到他手里：“没时间犹豫了！他们人多，这间石室很快就会被围住！”

关行知攥紧羊皮地图，目光扫过石室后方通往暗河的窄口，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心中迅速权衡。

老道还在另一边牵制敌人，撑不了太久。若是被困在此地，等追兵合围，他有伤在身，绝无胜算。

“好。”关行知沉声道，“我信你这一次。”

那人一点头，转身抄起一块磨得锋利的石片，当先朝着暗河窄口潜行过去：“跟上我，动作轻些，别惊动守卫。等我动手，你只管抢路先走。”

关行知将乌木匣子揣入怀中，短刃握稳，压低身形跟在他身后，钻进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石缝内更加阴冷潮湿，河水流动的哗哗声，渐渐清晰起来，混着外面追兵的搜捕声，在幽深矿腹里交织在一起。

石缝狭窄，棱角刮擦着关行知后背的衣衫，粗麻布很快磨出几道破口。潮湿的寒气裹着河水腥气扑面而来，越往里走，水流声响越是轰鸣，将后方追兵的呼喝隐隐盖去。

引路那人脚步极轻，踩在积着浅水的岩地上几乎无声。他时不时抬手示意关行知止步，侧耳静听前方动静。转过一道向内凹陷的岩弯，暗河的主水道终于铺开，黑沉沉的水流在乱石间奔涌，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水花。

暗河入口两侧，立着两名嵩山派弟子。一人手握单刀，背靠石壁，目光来回扫视水道；另一人持着锁链，不时用刀背敲击岩壁，声响沉闷，显然是提防有人自水下潜出。

二人低声闲谈，话语顺着流水飘入关行知耳中。

“师兄吩咐，守在这里，只要看见有人过来，不必留活口。那匣子若是落入咱们手里，便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