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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亲自在窑口，一车一车，数。

数到最后一车，他回头，看向来路。

来路上，静悄悄的。

没有追兵，没有火光。

只有风，把昨夜的脚印和车辙，一点一点，抹平。

“封窑。”

杜荷，“从外面，用草皮，把窑口盖上。盖完了，浇一遍水。三天后，草就活了。草一活，这地方，就还是荒地。图上有仓，地上没有。这，才叫暗仓。”

“咱们出来了。”姚元崇。

“咱们出来了。”杜荷，“可那座暗仓，还留在原地。空仓。现在，该他们上场了。”

果然，日头一竿高的时候，斥候报回来了。

吐蕃游骑，三百骑，抄了那座空仓。

拆了窝棚，砸了门。

进去一看，空的。

粮袋子的印子，还在地上。

粮，没了。

“他们气疯了。”

斥候，“放火烧了窝棚。火烟，隔着两个山头，都看得见。”

“让他们烧。”

杜荷，“烧一座空棚子，出一口气。这买卖，不亏。元崇，你记着。第三课的第二句话：眼睛看见了，不等于手拿到了。眼，快。手，慢。这中间差的，就是咱们的活路。从看见火光，到马队截路，他们用了半夜。这半夜，粮进了沟。从沟到窑，又用了半夜。这半夜，粮进了仓。

两个半夜，就是眼和手的差。差了这两个半夜，十万人的口粮，就活了。”

“学生记下了。”

姚元崇，“第三课，眼。账外，比账内，快一天。眼，比手，快半夜。这半天半夜，就是活路。”

“还差一句。”

杜荷，“这半天半夜，也不是白来的。得算。算他们几时看见，几时传信，几时上马，几时截路。一笔一笔，算准了，才敢押粮。算错一笔，这半夜，就没了。这一课，眼。考的不是眼睛。是算盘。”

正着，又一拨斥候回来了。

“报！”

斥候的脸色，不太对，“游骑里，有个人，不是吐蕃人。他骑马的样，是唐人的样。他站在烧了的窝棚前，站了很久。然后，朝着咱们的方向，拱了拱手。”

“拱手？”姚元崇。

“他来了。”

杜荷，“沈钧。他来看他的账。数仓的账，抄仓的账。账对不上了，他亲自来验。元崇，把行辕的灯，点起来。今晚，他还要送一封信来。不信，你等着看。”

夜里，信来了。

一支箭，射在行辕外的木桩上。

箭上绑着布条。

布条上，八个字：

“明日午时。山神庙。一个人。”

杜荷把布条，凑到灯下看了看。

字迹，一笔，是一笔。像账。

“去不去？”姚元崇。

“去。”

杜荷，“他约我，是要铜符的拓样。我不去，他就会想别的办法。别的办法，更费人。去，两个人，一盏茶。清楚了，各回各家。他算他的，我算我的。”

“学生跟先生去。”

“你不能去。”

杜荷，“你留下，看行辕。我走之后，你数三遍：图，在不在。册子，在不在。那封信，在不在。数三遍，一遍都不能少。”

次日午时。山神庙。

庙在半山，荒废多年。

门板歪着，神像的头，不知哪年就没了。

杜荷到的时候，庙里已经有人。

四十来岁。

左手，有茧。

他坐在神像脚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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