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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师。”

他，“路上风大。喝碗茶。”

“沈先生。”

杜荷，“六年前，你就喝过渭水的水了。今天这茶，是给我喝的，还是给你自己压惊的？”

“杜少师话，还是这么，见血。”

沈钧，“好。不绕。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没有。”

杜荷，“拓样，在郑玄应手里。符，在他手里。你要拓样，该去找他。找我，找错门了。”

“找错了？”

沈钧笑了，“杜少师，那符，是先帝的符。先帝的债，你背了半辈子。符上錾的那个字，你比我清楚。还。你还了符，可债，还没还完。符归了郑玄应，可这天下，还有十九面符。十九面符的账，谁管？

朝廷不管了。我管。我要拓样，不是做假符。我是要把那十九面符的账，一笔一笔，还到明处。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钱粮，去了哪。”

“得好。”

杜荷，“可你先把一件事，明白。显庆五年，渭水漂没八万石。那八万石，是还到明处了，还是还进了你的暗处？沈钧，你的账，记得再漂亮，第一页，就是黑的。第一页黑，后面九十九页，都是黑的。”

沈钧不笑了。

“那八万石。”

他，“我有我的用处。你查了六年，没查明白。今天，我坐在这，可以告诉你一半。那八万石，有一半，喂了宫里的人。就是冯内侍吊死之前，天天伺候的那位。你要算账，先算他。我沈钧，是记账的。记账的，不是账主。”

“账主是谁？”

“你问我？”

沈钧，“你该去问，立政殿里那位。她十年前就认识我。可她不告诉你。你猜，为什么？因为她欠的，比谁都多。”

杜荷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挑。”

杜荷，“挑我和她。这手，不新鲜。账主是谁，我自己查。今天来，我只问你一句：铜符的拓样，你要拿去，做什么？”

“我已经了。”

沈钧，“还账。把十九面符的账，还到明处。”

“十九面符，还到明处。”

杜荷，“然后呢？天下的账，都听你的。沈钧，你不是还账的。你是要当，那个管账的。铜符管天下钱粮。谁拿着符，谁就是账主。你要当账主。你假死六年，图的，就是这张椅子。”

沈钧不话了。

山风灌进来，吹得那壶茶，凉透了。

“杜少师。”

沈钧慢慢，“你比我想的，还难缠。今天这茶，算我白请。下次见面，就不喝茶了。”

他起身，走出庙门。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行辕里的图，我借去看了看。别慌。那张图，画得不错。就是仓的位置，标错了几处。我帮你，改过来了。改好的图，放回你案上了。不用谢。”

杜荷回行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姚元崇迎上来。

“先生！您走后，学生数了三遍。图在，册子在，信也在。就是……图，被人动过。案上的图，是另一张！”

杜荷走到案前，拿起那张图。

假图。

他走之前，亲手铺在案上的假图。

图上的仓，全是假的。

现在，假图不见了。

案上放的，是另一张图。

炭笔重画的。

上面，也标着仓。

标的是，真仓。

“他把我画上去的假仓，全改成了真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