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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有伏?”
论钦陵。
“有没有伏,得验。”
沈钧,“可验仓,要用兵。兵去少了,不够吃。去多了,是送死。大论,这仓,我劝你,不碰。”
论钦陵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先生。”
他,“你把唐军的粮情卖给我,把粮道图卖给我。现在,粮仓就摆在眼前,你又,不碰。你这一进一出,到底,站哪边?”
“我站账这边。”
沈钧,“账上记着:这仓,风险大,收益。不碰,是本分。”
“本分。”
论钦陵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远处,二十万大军的营火,像一片海。“我二十万人,围了二十天。唐军的粮,快断了。眼前有一仓粮,你不让我碰。那我问你,等唐军断粮那天,他们会不会先把这仓粮吃进嘴里?他们吃了,我再围,围谁?”
“三千骑。”
论钦陵,“我出三千骑。沈先生,你出一个人。你那个账房,跟着去。仓里的粮劫回来,我分你一成。仓里有伏,人死了,我不怪你。可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的账,从今天起,在我这儿,也得有借有还。”
沈钧起身,拱了拱手。
“大论要借,我出。”
他,“不过,我把丑话在前头。这仓,八成有诈。兵,有去难回。三千骑,是你的人。你自己,掂量。”
“我掂量过了。”
论钦陵,“三千骑,换一仓粮,值得。换一个明白,也值得。我就是要看看,杜荷的图上,到底几个真,几个假。这个明白,三千骑,买得起。”
当夜,三千骑出了大营。
黑夜里,队伍像一条长蛇,朝旧仓方向,游去。
队尾,多了个骑驴的人。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怀里,揣着一本账。
那骑驴的账房,出发前,在沈钧帐里,听了最后一段交代。
“你的差事,不是记粮。”
沈钧,“是记人。记唐军的伏兵,从哪冒出来,多少人,谁领的头。尤其记一样:伏兵里,有没有一个,骑马骑得不稳的。”
“骑马骑得不稳的?”账房不解。
“杜荷。”
沈钧,“他是个算账的。真到了阵前,他骑马的样,装不像。你替我看看,他在不在。他在,这一仗的输赢,就不重要了。他不在,就明,他还在长安。长安,就还空着。”
“长安空着,又如何?”
“如何?”
沈钧笑了笑,把账房的包袱,紧了紧。
“我这一生,记了三本账。河上的,宫里的,道上的。三本,都记完了。可还有一本,没记。那一本,在长安。这盘棋,西边是子。长安,才是棋盘。”
沈钧送走了队伍,转身,进了论钦陵的大帐。
“大论。”
他,“我来辞行。”
“辞行?”
论钦陵刚写完一封信,笔还没放下,“仗没打完。我的营里,还没有,来去自由的人。”
“大论要留我,一句话的事。”
沈钧,“可大论留我,留的是人,还是账?我的账,在脑子里。人,留得住。账,留不住。再,我这一走,不是逃。是去给大论,看另一条线。西边,有杜荷的粮道。东边,有他的家。这条线,我也得替大论,看一看。粮道上的仗,刀对刀。长安的仗,人对人。两条线,都得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