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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页，开始记人。

记伏兵，记布阵。

记到最后一页，是一行批注：

“此仓，可疑。杜荷之图，真假参半。唐军果然有伏。伏兵布得干净。薛礼之才，不在粮，在阵。杜荷人在粮道，长安空虚。棋盘已明，可往东。”

“另，替我谢薛帅，替论钦陵，省了三千张嘴。”

薛仁贵把账本合上。他的手很稳。可他的眼神，变了。

“你的东家。”他说，“人在哪？”

“小人离营的时候，东家还在乌海。”账房说，“可东家说过，等小人被擒的那天，他就不在乌海了。他，在去长安的路上。”

“去长安，做什么？”

“东家没说。”

账房说，“东家只说了一句：他这一生，记了三本账。河上的，宫里的，道上的。三本都记完了。现在，他要记最后一本。那一本，在长安。”

薛仁贵命人把账房押下去，单独关押。

然后，他连夜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杜荷。

一封，八百里加急，去长安。

给杜荷的信里，只有一行字：

“沈钧东去。他图的是长安。大非川，有我。长安，只有你了。”

给长安的信，是写给狄仁杰的。

信里，他把账本上的批注，一字不落，抄了上去。

末尾加了一句：

“此人心算，不在杜先生之下。他算到账房会被俘，算到账本会落到我手里，还算到，我会把账本寄给你。

这账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给你看的。他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去长安了。你信，就得防。你不信，也得防。怎么防，你比我，会。”

写完信，薛仁贵出帐。

天已经黑透了。

俘虏营里，点着几堆火。

新来的两千多俘虏，蹲在火边，一人捧着一碗稀粥。

有老兵，领着几个新兵，给俘虏分粥。

分到那个骑驴的账房面前，老兵多看了他一眼。

“记粮的。”

老兵说，“你记了一辈子粮。今天这碗粥，你记不记？”

“记。”

账房捧着粥，“这碗粥，是唐军断粮的时候，分给俘虏的。这一笔，小人的账上，要记一辈子。”

“记吧。”

老兵说，“等这仗打完，你回长安，把这一笔，讲给你东家听。就说，大唐的兵，饿着自己，也没饿着俘虏。这，就是大唐的账。”

远处，乌海方向，吐蕃大营的角声，又响起来了。

薛仁贵听着那角声，站了很久。

“三千骑没了。”

他对副将说，“论钦陵会怎么样？”

“气疯了。”

副将说，“说不定，明天就总攻。”

“不会。”

薛仁贵说，“他派三千骑来，就是没把握。这三千骑，是探路的。探路的死了，他更不敢动。他会把沈钧叫去，问个明白。可沈钧，已经走了。论钦陵会明白，他被沈钧，当成了算盘上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