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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一下，响一下。三千骑，就是那一响。这一响，把大非川口的士气，打响了。也把论钦陵的犹豫，打响了。他围了二十天，等的就是咱们断粮。现在，他等的日子里，多了一样东西。怕。”

“怕什么？”

“怕咱们，不是只有三十天的粮。”

薛仁贵说，“这一仗，他输的不是三千骑。是以为，他算准了咱们。现在，他得重新算。他重新算的每一天，都是咱们，挣回来的命。”

“还有一招。”

薛仁贵说，“挑一百个俘虏。不绑。每人，给一碗干饭。让他们吃。吃完，放回去。回乌海，见论钦陵。见了，就照实说：三千骑，折了。

粮，没劫着。白袍将军说，下一回，来的要是二十万，他就在大非川口，接着。可来的要是二十万里的哪一个，先想清楚：你们的家，离乌海，有多远。想家的，现在，还来得及。”

副将愣了：“放俘虏？主帅，这……”

“放。”

薛仁贵说，“一百个人，吃一百碗饭。可他们带回去的话，能让二十万人，吃不下饭。这买卖，值。打仗，打到最后，打的不是刀。是心里那根弦。谁先崩，谁先输。这一百个人，就是去拨他们弦的。”

副将们听懂了。

火堆边，有年轻的兵，小声唱起了歌。

是家乡的歌。

调子一起，就有第二个人接上。

第三个。

第四个。

最后，半个营地，都跟着唱。

歌是唱的。

可那调子，不像歌。

像刀，一把一把，磨出来的，亮堂堂的刀。

杜荷收到薛仁贵的信，人还在粮道上。

他把信读了两遍，把姚元崇叫来，把账本抄本，摊在案上。

“沈钧不在西边了。”

杜荷说，“他借论钦陵的三千骑，验了我在不在粮道。现在他知道了：我不在长安。他往东去了。”

“他回长安做什么？”

姚元崇说，“长安有狄寺正，有段侍郎。他一个人，还能翻天？”

“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杜荷说，“可他加上一个人，就翻得了。你忘了？御前的那位。冯内侍吊死之前，天天伺候的那位。沈钧说过，八万石，有一半，喂了他。这十年，宫里那双手，跟沈钧，是一条绳上的。

现在，绳那头的人，要动他了。他回长安，不是来翻天。是来抢在别人前头，做两件事。取账，灭口。取了宫里那本账，灭了御前那张口。然后，从此人间，再没有沈钧这个人。第三次，死干净。”

“那先生，回长安吗？”

“不回。”

杜荷说，“我回了，粮道就空了。沈钧巴不得我回。我一动，他半路上就看得见。他知道粮道图，知道暗仓。我前脚走，他后脚就把消息卖给论钦陵。大非川口，才是他的真正目的。长安是饵。调我回去的饵。”

“那长安，就不管了？”

“长安，有人。”

杜荷说，“狄仁杰在，段尚在。还有一个人，在立政殿。沈钧回长安，第一个要防他的，不是我。是她。她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给她递个信，就够了。”

杜荷当天，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狄仁杰：沈钧东来，图内侍省旧账与御前人。

查他，防他，但别抓他。

盯住他，看他去见谁。

他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宫里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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