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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到槐安的房外，站了一会儿。

屋里，灯还亮着。

槐安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写那个“安”字。

城阳没进去。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杜荷留给她的那半块令牌，找了出来。

那是当年，元日之变后，

杜荷给她留的。

府里的护卫，认令牌，不认人。

“阿荷。”

她对着灯，轻轻说，“你在外面算天下。家里这扇门，我替你守着。你们男人算的账，再大，大不过，这屋里的一盏灯。”

当夜，狄仁杰进了宫。

他不是去查案的。

他是去递一句话。

“娘娘。”狄仁杰说，“臣验了尸。御前那位，不是自缢。他的脖子上，有两道痕。一道，是腰带。另一道，是绳子。勒出来的。是先勒死，再挂上去的。药碗里的药，也不是安神的。是毒。他死前，有人喂他药，他不喝。于是，就换了绳子。”

“你验得真。”

武则天说，“本宫就知道，你会验。这一验，验出来的，就是：宫里，有个人，敢在御前，杀人。这个人，比沈钧，离天子，更近。”

“还有一样。”

狄仁杰说，“那碗药，臣闻了。不是宫里药局的味道。是民间药铺，用土法子配的。买这药的人，三天前，在永宁坊，一家叫回春堂的药铺，抓了同样的方子。抓药的人，四十来岁，左手，有茧。”

殿里，静了。

“沈钧，已经进城了。”武则天说。

“进城了。”

狄仁杰说，“他抢在臣前面，动了手。他取的，不是账。是命。他灭了御前的口，宫里那双手，就只剩他一只了。剩下的账，全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这是，把自己，变成了唯一的账主。”

“好一个账主。”

武则天慢慢说，“那就让他当。当到，他把那本账，自己拿出来。狄仁杰，传本宫的话：御前一案，封案。就说，是自缢。官面的话，说足了。私底下，你给本宫，把永宁坊，围了。他既然进城了，就别再让他，出城了。”

“臣遵命。”狄仁杰说。

他走到殿门口，又停下。

“娘娘。”他说，“臣还有一事，想讨个明白。当年，沈钧在渭水仓。他是怎么，认识娘娘的？”

武则天看着他，很久。

“十年前。”

她说，“本宫还不是皇后。本宫查一桩旧案，查到渭水仓。他给本宫，递过一杯水。水是浑的。他说：娘娘，这水，不是浑。

是底下，有人搅。那时候，本宫就知道，这个人的眼睛，能看见水底下。后来，本宫用了他的眼睛。再后来，他背着本宫，自己下水，去搅了。狄仁杰，你记住。这宫里宫外，最可怕的，不是会搅水的人。是搅完了水，还能把账记平的人。沈钧，就是这种人。”

狄仁杰查御前内侍的死，是从药渣查起的。

药碗里的药，他命人熬了同样的方子，端到鼻子底下闻。

闻出来，不是宫里药局的路数。

宫里配药，讲究君臣佐使，味是和的。

这碗药，味冲，是民间土方子。

方子里有曼陀罗，配乌头。

这两味，长安城里，敢抓的铺子，不多。

“一家一家，查。”

狄仁杰说，“曼陀罗配乌头，是虎狼方。抓这方的铺子，掌柜的，没有不记得的。抓方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或者，离要找的人，只隔一层。”

查了七家。

查到第八家，回春堂。

永宁坊，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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