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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是穿着便服去的。药铺的伙计，被带到后堂。三碗凉茶下肚，什么都说了。

“三天前，是有个人，来抓药。”伙计说，“四十来岁，戴个旧毡帽。抓的是，曼陀罗，配乌头。小人当时还嘀咕，这方子，是要命的方子。可那人说，家里耗子多，药耗子的。”

“药耗子。”狄仁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使不使唤？”

“使唤。”伙计说，“他抓药，付钱，全是左手。小人多看了两眼。那手上，有茧。不像个买药的，倒像个，拿刀的。”

“他往哪边去了？”

“往东。”伙计说，“出了门，往东。过了两个坊，拐进一条巷子。小人没跟。小人哪敢跟。那人的背影，看着，就瘆人。”

狄仁杰出了回春堂，拐进一条巷子。巷口，一个卖茶的老头，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承乾的人。

当夜，狄仁杰在平康坊的一间茶肆后堂，见了承乾。

“人，找到了。”承乾说，“永宁坊东头，赁的小院。住了五天。深居简出。每天夜里，出来一趟。去一趟坊门外的水井，打一壶水。别的，什么都不做。我的人，跟了他三天。他打水的时候，背挺得直。走路，先出右脚。这是当过兵的人，改不掉的习惯。左手，从不离身。袖子里，像有东西。”

“像什么？”狄仁杰说。

“像一根，短棍。”承乾说，“也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这人，你要抓，我劝你，别抓活的。他这种人，落到你手里，也会想办法，把命还出去。你抓他，得先想好，抓来做什么。想不好，抓了，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想好了。”狄仁杰说，“抓来，问三个字。总攻，几时。”

承乾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查案的。”他说，“总以为，人是问出来的。我告诉你，这种人，问不出来。他是记了十年账的人。他比你们，都会算。你问他三个字，他给你三个字，全是假的。你要真想抓他，别问。盯着。他这样的人，憋不住。他进城，总有要做的事。等他做的时候，人赃并获。那，才是你们大理寺的活法。”

“殿下的意思，是先不抓？”狄仁杰说。

“先不抓。”承乾说，“布网。网住他，不惊他。我的人，给你们指路。你们的人，给我把网，收在网里。等他自己，往网上撞。”

当晚，消息就汇齐了。沈钧落脚的地方，在永宁坊东头，一座赁来的小院里。院门常年关着。夜里，有灯。灯，点得很晚。

“围。”狄仁杰下令，“四更动手。前后门，墙头，都布人。记住，这人会武。左手，有茧。抓他的时候，先看他的手。他的手，比他的腿，快。”

四更。狄仁杰的人，翻墙进了院。

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