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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还亮着。桌上，一壶茶，凉透了。茶碗边上，压着一封信。

狄仁杰伸手，摸了摸茶壶。壶身，还有一丝温气。

“走了不到半炷香。”他说，“他知道我们四更来。他三更半，走的。这院里，东西收得干干净净。连灶里的灰，都掏了。他要是在等我们，就不会留一封信。他留信，说明他等的，不是我们。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他要等的人，还没来。所以，他只能，先把话留下。”

狄仁杰把信拆开。信上的字，一笔，是一笔。像账。

“狄寺正亲启。君来迟了。我进城，不是来躲的。是来等人的。等杜荷。他什么时候回，我什么时候出来。他一天不回，长安一天不宁。

另，带一句话给宫里：论钦陵，等不了三十天。他手下的兵，想家。想家的兵，围不长。围不长的兵，会总攻。总攻的日子，不远了。这不算我卖给你们的情报。算我，还你们一碗茶。

沈钧，顿首。”

狄仁杰把信，看了三遍。

“他留这封信。”他说，“一是告诉我们，他还在。二是告诉我们，他等的不是我们。三是，他给了一个日子。论钦陵要总攻。这个日子，他算出来了。可他没写。他是要我们，去求他。求他，把日子说出来。这封信，是他下的饵。饵后面，是钩子。钩子上，是他自己。他在长安，等我们，拿着他要的东西，去换那个日子。”

“他要什么？”属下问。

“铜符的拓样。”狄仁杰说，“他在粮道上，跟杜先生讨过。杜先生没给。现在，他拿论钦陵的总攻，当筹码。这筹码，值十万条命。他算准了，我们，换不起。”

次日，信送进了立政殿。

武则天看完，把信，慢慢折起来。

“他在等人。”她说，“巧了。本宫，也在等。等的东西，是同一个。就是不知道，谁先等到。狄仁杰，围永宁坊的事，先松一松。他要等，就让他等。等一个，他以为会回来的人。那个人，现在，还不能回来。长安的网，本宫来收。你，去办另一件事。去把那个，天天扶着天子的，新换上去的内侍，盯紧。他主子死了。他这条命，是最知道宫里深浅的。沈钧要找的那半本账，说不定，就在他手里。”

狄仁杰领命去了。

知微送狄仁杰出宫，在宫道上，低声说了一句话：

“狄寺正。娘娘还有一句话，让我私下带给你。那个新内侍，姓米。从前，在掖庭局，管灯。他主子出事前三天，他请过一次假。假条上写，回家看老娘。可娘娘的人查了。他老娘，三年前就死了。这三天假，他去了哪，没人知道。娘娘说，这个人，你盯。但要盯得，让他觉着，你没盯他。等他，再请假。他再请假的那天，就是沈钧，要动的那天。”

当天夜里，承乾的眼网，又递上来一条消息。

沈钧没走远。他就在城里。今天下午，有人看见一个戴旧毡帽的，四十来岁，在亲仁坊外，站了很久。他站的地方，隔着一条街，正对着一座府门。

那座府，是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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