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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贵目送使者走远，才慢慢说：

“他派人来劝降，说明他也没底了。他在算咱们，咱们也在算他。现在比的，就是谁的算盘，先停下来。咱们不能停。他一停，就露怯。一露怯，他的兵，就散。”

当晚，薛仁贵把全军，召集起来。

十万人，黑压压一片。风从高原上下来，吹得火把，猎猎地响。

“弟兄们。”薛仁贵说，“今天，论钦陵派人来劝降。本帅，请他吃了两碗干饭，把他送回去了。为什么请他吃饭？因为大唐待客，有礼。为什么送他回去？因为大唐打仗，有骨气。他劝本帅降。本帅告诉他，我的粮，够吃到他们二十万人先饿死。这话，是不是真的，本帅不敢说。可这话，必须说得像真的。为什么？因为咱们的人，和对面的人，都听着。谁先信，谁就赢。你们信本帅，就跟着本帅，再熬十天。十天后，粮到。粮到了，本帅带你们，把这二十万，赶到青海子里，喂鱼。”

“十天！”有兵喊，“我们熬得住！”

“熬得住！”十万人，跟着喊。声音撞在山上，弹回来，又撞上去。那一夜，大非川口的风，都是热的。

粮道上。杜荷接到了薛仁贵的信，也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主帅。”副将说，“那干饭……”

“从我的口粮里扣。”薛仁贵说，“省出来的两碗干饭，换他二十万人，一夜睡不着。值。”

粮道上。杜荷接到了薛仁贵的信，也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吐蕃偏师，出动了。八千骑，往北。方向，凉州。

“他们去断粮线。”杜荷说，“论钦陵不蠢。劝降不成，就断咱们的后路。凉州的仓，甘州的市，都在那条线上。他这一刀，砍的是，我接下来要补的粮。”

“那咱们，还从凉州走吗？”姚元崇说。

“不走凉州。”杜荷说，“改道。走水。”

“水？”姚元崇说，“渭水？”

“渭水。”杜荷说，“从长安到河州，水路是通的。河州上岸，再走旱路，到大非川口，比走凉州，近四百里。沈钧在渭水上，洗了十年粮。他把这条河，当成了他的河。现在，我偏要用这条河，运咱们的救命粮。他留在河上的眼睛，我一道一道，给他拔了。这水，十年前养黑船。现在，该让它，养唐军了。”

“可船呢？”姚元崇说，“官船，都去运漕粮了。”

“借。”杜荷说，“盐商的船。布商的船。只要给钱，给飞钱，他们什么船都肯借。这一路，我不白借。借来的船，账上记着。等仗打完，连本带利，还。姚元崇，你记着。度支的飞钱，能买粮，能买路，也能买船。天下没有借不来的东西。只有算不平的账。”

“先生。”姚元崇说，“学生还有一事不解。船沉了，赔钱。这是保。可保的钱，从哪出？粮是朝廷的，船是商人的。朝廷出钱保商人的船，这账，朝里能过吗？”

“问得好。”杜荷说，“这账，分两半。一半，朝廷出。一半，从粮价里出。朝廷出的是保。粮价里出的是利。船家一看，朝廷都出钱保他的船，他就敢把船，往风浪里开。船开得快，粮到得早。粮到得早，十万条命，就活了。你说，这账，朝里能不能过？我告诉你，这账，朝里不但能过，还得给船家，发一面旗。旗上写：急公好义。商人的船，朝廷的旗。往后，这条水路上，谁见了这旗，都得让三分。这，就是用账，买人心。人心买到了，路，就通了。”

杜荷当天，发了三道飞钱。一道，去长安，调船。一道，去河州，定码头。一道，去甘州，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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