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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纸，被河风吹得，猎猎地响。

“劈。”

他，“这子，我了。人不能劈。可账，能。姚元崇，从今天起，大非川的粮账，你替我接着算。船到哪，粮到哪，一石，都不能错。长安，我回。这水上的粮，就交给你了。第三课，眼，你学会了。现在，考你的，是手。手要稳。手一抖，十万条命，就跟着抖。”

杜荷连夜，给姚元崇交底。三件事。

“头一件，粮到河州，上岸，走旱路。旱路上，你找这个人。”

他写下一个名字。

“他是凉州的老驼户，姓马。赶了一辈子车。空车计，就是他领的队。这一路的暗仓，他都知道。到了，就报我的名。第二件，每三日，给我发一封信。信上，不用写别的。

就写三个数：到了哪，剩多少粮，几时到。三个数，我一看，就知你那边，顺不顺。第三件，也是顶要紧的一件。到了大非川口，先见薛仁贵，再见别人。把粮，当面，一石一石，交给他。交完，让他签个字。那个字，就是你的结课文书。

有了那个字，你的第三课，就毕业了。没有那个字，你就是把粮，送到了天上，也不算完。”

“学生记下了。”姚元崇。

“还有一句。”

杜荷，“路上，若有人拦你，报我的名没用，就报一样东西。就：我是给大非川口，送命的人。命在船上，谁敢拦，就是跟十万条命，过不去。这话，是吓人的。可有时候，吓人，比打人，管用。你记住，这一路，能不动刀，就别动刀。你的刀，是账。账一出手，比刀快。”

杜荷回长安，走的是官道。

车轻，马快。

他一路没停。

过华州的时候，遇上了一支队伍。

队伍走得不快。

前头，是两排兵。

中间，一辆囚车。

车上坐着的人，穿着脏了的锦袍，头发散着。

是郭待封。

程务挺见了杜荷，下马行礼。

“杜少师。”

他，“末将奉命，押解郭待封回京。走了一个月。再有三天，就到长安了。”

杜荷下车，走到囚车前。

郭待封抬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杜少师。”

他，“我算了一辈子账，头一回，算不过人。你的八个字，锁住了我一万人。我认。可我不明白。你是个算账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守粮？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把粮，全烧了？”

“你不会烧。”

杜荷，“烧了粮，你就从功臣之后，变成了千古罪人。你这个人，最在乎的，是脸。脸在，你就还有活路。脸没了，你连死，都死不安生。我算准了你的脸，就算准了你的手。”

“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