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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待封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脖子上的木枷,咯吱,响了一声。
郭待封忽然在囚车里,喊了一声:
“杜少师!我还有一句话!”
杜荷回头。
“那个账房,最后一回来见我。”
郭待封,“还问过我一句话。他问:大非川口,唐军的粮仓,有几座,都在哪。我当时,没告诉他。可他,没关系。他,有人会告诉他。这话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到现在,还记得。像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噗通一声。然后,就没了。”
“有人会告诉他。”
杜荷重复了一遍,“军中,还有人,给沈钧递消息。好。这笔账,我记下了。郭待封,你今天的,比你这辈子,哪句话,都值钱。到了大理寺,原样给狄仁杰。一个字,都别改。”
杜荷重新上车。
车动了。
他掀开车帘,对程务挺:
“路上,看紧他。有人,可能不想让他,活着到长安。他这张嘴,现在,是长安城里,最值钱,也最要命的一张嘴。”
程务挺神色一凛,握紧了刀柄。
“末将明白。”
他,“从今天起,末将和他,吃一锅,睡一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末将,提头来见。”
车辚辚地走了。
杜荷靠在车上,闭着眼。
车轮碾过官道的石子,咯噔,咯噔,像一把算盘,在心里,拨个不停。
“沈钧。”
他想,“你在开战前一个月,就让人给郭待封递了那三句话。那三句话,跟我的八个字,一个意思。你算到了郭待封会反,算到了大非川会断粮,算到了论钦陵会赢。你算到了一切。可你没算到,郭待封的兵,会把他自己,押回来。你更没算到,你的账房,会连人带账,到我手里。沈钧啊。你算了十年。从今天起,你的账,该我来,一笔一笔,验了。”
大理寺。
狄仁杰一夜没睡。
案上,两份供状。
左边,郭待封的。
右边,那个被俘账房的。
账房姓齐,四十多岁,胆子。
进了大理寺,没等上刑,就全招了。
“人跟了沈先生,六年。”
他,“人的差事,是记粮,也记路。沈先生的账,分三种。一种,记货。粮进粮出,多少石,什么价。一种,记人。谁收了钱,谁办了事,几月几日,在哪。还有一种,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