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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几时走,走多少,谁看见。三种账,各记各的。沈先生每旬,对一次。对完,烧一份,存一份。存的那份,他,是给以后算总账用的。”
“账,存在哪?”狄仁杰。
“人不知道。”齐账房,“沈先生的账,从来不让我们看全。我们每人,只记一段。人记的,是西边的路。从长安到凉州,几座烽燧,几处水源,几处能藏兵的沟。还有,守燧的人,谁贪财,谁胆,谁的家里,有病人。沈先生,这些,都是钱。到了用的时候,比银子,还管用。”
“你经手的,都卖给了谁?”
“不卖给谁。”齐账房,“沈先生每旬,派不同的人,把账送到乌海。送账的人,不知道账里写的什么。
乌海那边,谁接的账,人也不知道。人只知道,账到了乌海,吐蕃人就按账走。他们,眼睛已经放进去了,你们只管跟着眼睛走。人在路上,见过吐蕃的骑队,按着人记的路,一程一程,走得比当地的牧民,还熟。”
“郭待封,是你撺掇的?”狄仁杰。
“是人。”
齐账房,“沈先生让人,去跟郭待封三句话。第一句:这仗,必败。第二句:带着粮,往东走。第三句:粮在,命在。沈先生,这三句话,前两句是柴,第三句是火。
郭待封心里的火,一点就着。人不明白,沈先生怎么知道,郭待封会听。沈先生:名将之后,最怕的不是死。是败。是别人,虎父犬子。你告诉他必败,他就信了。因为他的心里,早就信了。”
“后来呢?”狄仁杰。
“后来,郭待封果然带着粮,走了。”
齐账房,“沈先生听到消息,了一句话。他:十万人,开始挨饿了。这话,人在心里,存了半个月,没敢跟人。直到这回,被薛帅的兵,押到这儿。人想,横竖是个死。不如,把知道的,都了。人记了六年账,头一回,记的不是沈先生的账。是良心的账。”
“还有一件事。”
齐账房忽然,“人被擒之前,沈先生最后给人递过一句话。他:论钦陵,等不了三十天。他想家的兵,围不长。最迟,七月十五。七月十五前,他必动。动了,就不是围了。是打。这话,沈先生让我,别告诉任何人。人今天,告诉寺正。只求寺正一件事。”
“你。”
“给人,留个全尸。”
齐账房,“人记了六年黑账。这条命,还不上。可人不想,死得,跟那些人一样。脖子上,两道印子。一道,比一道,深。”
狄仁杰让人把齐账房带下去,单独收押。
“七月十五。”
他对书吏,“记下来。今天是七月初三。论钦陵,还有十二天。十二天里,大非川的粮,必须到。这个日子,是沈钧算出来的。他给咱们,留了十二天。可这十二天,不是他发善心。是他要用这十二天,跟我们换东西。换什么,杜先生,明天就到长安。到时候,就都知道了。”
狄仁杰放下供状,站起来,走到窗前。
“两份供状,拼起来。”
他,“就是沈钧的西边账。账房记路,沈钧定价,论钦陵买单。郭待封,是被算进去的。十万人,也是被算进去的。他把大唐的粮道,明码标价,卖给了吐蕃。这案子,比洗粮还大。洗粮,是偷。这个,是卖国。”
“老师。”
堂下,有书吏进来,“宫里有消息。米内侍,出宫了。”
“去哪了?”
“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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