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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空车从前面回来,他们让它带上几只需要修理的桶,管物资的人逐个写明去向,苏辰看见刚才送过的一副担架也回来了,布面上留下一个湿的人形。
他问那伤员到哪儿,对方说已经交进接收点,还问苏辰是不是亲戚,苏辰摇头,伸手将滑出车边的担架把推回去。
担架上的人问是不是过去了,马维走到前头,站在实地上回他,说车轮都上来了。
第二辆也通过以后,搬运点送来一壶热水,几个人围着轮流倒,马维把挂在腰上的碗解下,先给刚才那名伤兵送去一点。
苏辰靠在墙上,想起女儿画的三个小人,左手伸进衣袋摸到封套,又拿出来看,纸上沾了手印,他赶紧换个干净的位置捏着。
陆闻川坐在旁边处理磨破的衣袖,让他帮着按住布,苏辰压着那一角,听见他问家里何时走。
“候补下一轮,得看船。”
“你先把集合的地方再写清,省得两头等岔。”
苏辰点头,借来能用的笔,写下母女这次要去的地方,请负责转送的人送一张简短回条,另外问了河边来的兵。
对方只知道自己那一趟能装多少,说居民每次要另核名单,伤员多的时候还得再调。
苏辰拿着纸站了一会儿,将回条交出去,另拿一点热水,按医护前次教过的办法清理肩边擦破的皮,再换下已经脏了的外层布。
那点擦伤是撞门柱时留下的,置便停住,重新把手放低。
入夜后,搬运点传来消息,一处居民登船的浮板和靠岸位置被打坏,原先安排的那轮要重新登记,剩下能走的船先转到另一处接伤员。
跟着消息来的人鞋里全是水,坐下便脱靴子,袜子拧出一小滩,他一边拧一边回答周围的问话,分不清究竟是在问船还是在问人,最后只得先报出自己刚从哪里走来。
苏辰等别人问完,才把许宁信里的集合点报给他,那人认得地方,却只见到领人去登船的队伍,苏辰再问母女的样子,对方摇头,让他去问本来负责登记的人。
一个同样等家信的兵递来自己记着的去处,问能不能一起带上,苏辰拿新纸抄清,请他自己再看一遍,才跟自己的放到一起。
两个人蹲在灯边,谁也不肯先离开,等负责转送的人把两张纸分别夹进袋内,他们又各自问了一遍,下一次接上南区来的人会在什么时候。
得到的时辰只能按路还能通来算,苏辰便将热水壶留在门边,告诉值守的人若有回话就叫他,自己去附近刚腾出的房里歇下。
他去找报信的人,问母女那批有没有已经上船,对方翻过抄来的纸,说这里只写改动的地点。
苏辰又报了许宁的名字,那人取出另一张空纸让他留下,等有南区来的人再问。
他回到灯下,将自己刚写的那张集合地点划去,改成请她跟好眼前实际领路的人,末尾写自己会继续问。
写好以后,他将女儿画纸上的折痕压平,放到衣服内侧,睡着时总觉得手里还抓着车把,轮子陷在地上,推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