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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内,陆闻川问他遇见了谁,苏辰说看见一个伤兵,停了一阵,又补上自己退开时那人还在伸手,对方接东西的动作慢下来,随后只说先把剩下的人叫齐。
回去后,带来的几个兵为哪条沟能少走一段争起来,苏辰听了好久,脑里还留着刚才墙上的弹点,直到陆闻川叫他指路,他才发现两个人问的都是自己。
他在地上划出走过的转弯,让他们记好刚才被打到的位置,等说完,去领了一点温水,慢慢洗去手套外层的泥。
傍晚转送处来了一张南区的新登记,苏辰听见妻子名字,立刻过去核对,纸上说母女已经移到旧职工住宅附近的避难处,等下一轮能接上的车船。
地点是家旁边那段存过煤的地下地方,苏辰认得,问登记的人还需不需要他再写些什么,对方翻过纸说先留着如今的去处,别让接消息的人找错。
他将自己还随队移动的情况写明,请对方若有变化便转送,等那人点头收好,才慢慢走回屋里。
接纸的人叫住他,问母女是不是要改投别的队伍,苏辰将转来登记上的候补字样指给他看,说如今只是换了等候地方,并未有人确认她们已经上船,对方听明白,才把原先写到一半的去处重新划正。
一名同样等消息的兵问他是不是家人到了,苏辰摇头,把附近那处地下地方说给他听,话说完又朝南边看,屋顶一片连一片,已很难分出自己从前认路的那座高烟囱。
那人请他顺便问一个邻居的名字,苏辰拿出能写的那截铅笔,在另纸上记下,笔短,握到最后得用两指夹住,他写完交还请人核认,听见说对了,才将笔仔细包回去。
回到门内,陆闻川问他是不是该睡一会儿,他说先把信认清,摊开纸却总被外头的脚步打断,每有一人停在门边,他便以为又送来一张新纸,抬头之后,才重新去看那行日期。
女儿的画已经折得很软,苏辰取出来,想起上一封信的日子,一时却记不清究竟是哪天,只好把几张纸全摊在面前,沿着最上头那一行重新认。
陆闻川坐下脱靴,问母女如今在哪里,苏辰说近家了,又把准确的地方说了一遍,听见对方答应,便低头去看画上的颜色。
屋顶破洞忽然落下一点白,碰在纸边很快化了,苏辰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雪。
他将信收好,取来自己的钢盔,放到那处漏下水的位置,雪水一点点积在盔底。
许宁从前洗完衣服,总将外衣搭在沙发靠背上,叫女儿别拿湿袖子乱擦,苏辰记得自己也被说过几回,想到那张窄沙发,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围在颈边的旧布。
他将围巾的破角压好,挪到水落不到的地方,等陆闻川让出半边干净的板,再抱着枪坐下。
门外那两个跟着他的兵回来,一个还在拍鞋底的雪,进门便问班长明早让走哪边,话说出口自己先停住,低头去解腰带。
苏辰将路线纸拿给他看,认过新的出口,那人把位置重复一遍,问若前头再堵了怎么办,苏辰让他跟紧带队的人,出了变化就先叫住后面的。
陆闻川也凑过来认了那条线,将苏辰指尖旁的一滴水抹开,等纸折好,才坐回原位,接过门边刚递来的那点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