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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屑于去研究什么国际收支平衡表。
没有外汇储备委员会。
没有公开市场操作。
在深市滨海大厦的终端里。
一元人民币的价值,是用最粗暴的物理尺度锚定的。
对应南郊高炉里的一千瓦时聚变电能。
或者对应月球重工车间里的一百克冷轧星钛。
这是热力学定律。
不是华尔街的做市商可以用嘴皮子吹出来的泡泡。
你想要电,想要不被冻死,想要能开动的飞船。
你就得拿真金白银的矿石去换这串代表物理能量的符号。
在这个铁打的兑换公式面前。
高维外星文明积攒了几千年的金融资本,脆得像块饼干。
他们的信用点成了数字垃圾。
他们的星系公债成了无人问津的废铜烂铁。
“我们以前玩的那些东西……”
老摩根惨笑起来,眼眶里渗出浑浊的血丝。
笑声扯动了肺管子,让他剧烈咳嗽。
一口黏痰吐在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算什么?”
“剪刀差?离岸对冲?”
“在人家面前……连小孩子在泥巴里捏的泥丸子都不如。”
显像管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镜头拉远。
那是阿特拉斯空间站上空的全景。
庞大的绿色荧光字迹笼罩了整片天空。
“中国人民银行量子清算中心”。
一吨重氢,定额八百元。
一吨初级反物质稳定液,定额一万两千元。
没有任何议价空间。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延期支付。
几万艘外星货船静静地停在虚空里。
巨大的金属舰体在真空中排成没有尽头的长队。
那些长着复眼、触角、多重关节的外星巨贾们。
手里拿着纸质的注音读本。
笨拙地对照着屏幕,反复练习那几个发音。
“人……民……币……”
复杂的发声器官被强行扭曲,吐出怪异的腔调。
生怕念错了一个音节,就被那个坐在地球上的活阎王剥夺了交易资格。
没有战争。
没有歼星舰的轰炸。
整个银河系的大宗商品定价权,被一个曾经在深市泥水里修马达的男人。
用几张红头文件,彻底锁死在南郊的铁轨上。
老摩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干枯如树皮的面颊滑落。
滴在破棉袄的黑油污里。
他知道,时代死了。
那个靠几张契约就能让别人做牛做马的资本时代。
在这一声声蹩脚的汉语讨价还价中。
被活生生钉进了最阴冷的棺材底板。
深市。
滨海大厦一百二十层,顶层总裁办。
空调出风口平稳地送出干燥的冷风。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这间曾经向全宇宙发出通牒的办公室里,没有一点声响。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纸质报表。
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每张纸上都盖着鲜红的“中国人民银行星际业务清算专用章”。
在长桌的右侧。
三个塑料外壳焦黑的老式机械计算器扔在废纸篓里。
散热孔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电路板烧焦味。
这是第三代工业级运算器。
内部的晶体管因为承受不住超大规模的数字进位,直接发生了物理短路。
长桌中央,摊开着一张足有半米宽的汇总账单。
上面的数据没有任何科学计数法的缩写。
全是最原始的阿拉伯数字。
那个代表总资产的数字后面。
密密麻麻地排着几十个圆圈。
圆圈一路延伸,几乎划破了报表的右侧装订线。
那些零,代表着被并网的几十个外星星系。
代表着无数颗正在被超导电缆缠绕的恒星。
代表着这颗星球上每一个普通人,在星际时代所拥有的无尽能量配额。
苏半夏坐在办公椅上。
黑色的职业套装西服搭在椅背上。
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处。
手腕处的皮肤被桌沿压出了一道暗红色的深印。
滨海大厦总裁办。苏半夏揉着发酸的手腕,手里的老式计算器已经因为数据溢出烧坏了三个。她看着那张写满零的报表,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