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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马座第九深空观测站。
主控大厅里的恒温冷气在出风口打着旋。
塔雷克的三只眼柄僵硬地竖在头顶。
眼柄前端的晶状体因为过度充血,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丝。
全息雷达光幕上。
大裂谷引力乱流的核心区域。
一团扭曲的时空风暴正以每秒三万公里的速度旋转。
那是空间本身的剪切力。
像一把没有实体的绞肉机。
三块刚刚被推入风暴边缘的星钛管片。
厚度达到整整五十米。
坚硬的分子晶格在恐怖的重力梯度面前,发出无声的崩解。
没有火光。
没有声音。
厚重的实心合金板被强行拉扯、延展。
像三块被扯烂的面团。
金属表面在微观尺度上发生断裂。
星钛分子脱离束缚。
化作一团泛着白光的金属碎屑。
转瞬间就被卷入时空深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塔雷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只眼柄软软地耷拉下来。
胸口那两片用于呼吸的骨板剧烈起伏。
“我就说……”
他的脑电波在空旷的控制大厅里断断续续地回荡。
带着一丝近乎虚脱的庆幸。
“时空撕裂带是绝对死地。”
“没有任何物理材料能抗住维度的拉扯。”
“地球人疯了,他们根本不懂天体物理。”
他抬起细长的触手。
准备去按关闭雷达的按钮。
他不想再看这出低级文明的自杀闹剧。
就在他的吸盘刚要碰到操作台的瞬间。
“滴——!”
警报器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啸。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塔雷克的神经里。
雷达屏幕上的质量读数猛地向上跳动了一大截。
不是一颗两颗。
在“鲁班01号”工程船的后方。
原本漆黑冰冷的虚空里,泛起大片密集的折跃波纹。
五十艘。
一百艘。
五百艘。
整整五百艘十万吨级的星钛运输舰排成一字长蛇阵。
硬生生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庞大的舰体遮蔽了远方恒星的光芒。
把这片暴乱的空域塞得满满当当。
每艘船的腹部舱门大敞着。
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黑色星钛管片。
那是几万块重达数百万吨的实心金属疙瘩。
深市南郊重工的老工程师站在舰桥上。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烟卷。
烟嘴被口水泡得发软。
他看都没看那团刚刚吞噬了三块管片的时空风暴。
伸手把头上的旧安全帽往上推了推。
“碎了三块?”
老工程师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粗粝沙哑。
带着一股子在工地里泡了几十年的浑不吝。
“南郊高炉一天吐出来的铁水,够铺满一个地级市。”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巴掌,狠狠拍在无线电发射台上。
“给老子砸!”
老工程师吼破了音。
“三块顶不住,就给老子填三十块进去!”
“三十块不够,就填三百块!”
“把月球运过来的料全给老子倒进那个窟窿里!”
五百艘运输舰同时开启了电磁推杆。
“哐当!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顺着飞船龙骨传导。
一块接一块的黑色管片被粗暴地推下滑轨。
像是在洪水暴发时往决口处倾倒巨石。
海量的星钛板在虚空中翻滚。
密集得像一场金属冰雹。
直接砸进了那团狂暴的时空风暴里。
第一批管片碎了。
金属碎屑还没来得及被引力甩开。
第二批管片带着数万吨的物理动能,硬生生砸在了同一坐标点上。
紧接着是第三批。
第四批。
空间风暴在疯狂地撕扯。
但涌入的金属质量太多了,太沉了。
每秒钟都有数千万吨的高密度星钛被强行塞进时空褶皱。
这不是巧劲。
这是用绝对的物理质量,去强行填平空间的凹陷。
塔雷克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
眼柄上的吸盘因为过度充血而肿胀发紫。
他呆滞地看着屏幕。
在他的理论体系里,星钛这种高维材料是按克来卖的。
是用来给歼星舰的核心引擎做防护罩的奢侈品。
每一个高维文明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它雕琢成几微米厚的薄膜。
可眼前这帮地球泥腿子。
他们把这种昂贵的高维材料,当成了河堤上的沙袋。
不要命地往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