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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深处的合页发出干涩的轻响。
实木大门向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冷风顺着缝隙卷了进来。
风里带着车间里特有的气味。
那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不是高级写字楼里的清淡空气。
那是生铁被焊枪灼烧后的焦糊味。
混杂着冷却液变质后的酸臭,还有浓重的重机油腥气。
这股刺鼻的味道在大厅里散开。
直接冲淡了桌上残留的檀木香。
贺凛悬在半空的右手停住了。
食指指腹距离全息星图的电源键,只差最后几毫米。
光幕上那条连接两座星系的金色光带,静静倒映在他黑色的眼珠深处。
他没有回头。
手背上的青筋平缓地伏在皮肤底下。
苏半夏站在长桌旁边。
她刚把那本厚重的账册收好。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望向大门的方向。
她手里的红蓝铅笔无意识地握紧了。
掌心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整整五年。
这三个曾经在海岛上开着悬浮飞艇乱窜的孩子。
被贺凛一句话剥夺了所有的银行账户和身份代码。
像三颗劣质的生铁钉子。
被硬生生砸进了底层最肮脏的生产线里。
苏半夏比谁都清楚那三条线有多吃人。
那是每天要站足十个小时、手上不脱三层皮就交不出工件的泥潭。
大门被彻底推开了。
门板撞在内侧的防撞胶垫上,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咚”。
三个年轻人站在门外的过道上。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打在他们的头顶,拉出三道消瘦却硬挺的影子。
他们没有换衣服。
没有穿防尘鞋套。
鞋底踩在光洁的石材地板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黑黄色脚印。
走在左边的是大儿子贺霆。
他以前只穿萨维尔街裁缝手工缝制的暗纹西装。
袖扣都要镶嵌高维的能量碎钻。
现在。
他身上套着一件地摊上买来的劣质白衬衫。
领口洗得泛了黄,起了毛边。
最上面的两颗塑料扣子掉了,用粗糙的白线简单缝了两针。
下摆扎在一条沾满泥点的廉价西裤里。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胸前的口袋被两支圆珠笔撑得变了形,布料上渗着一小团洗不掉的蓝墨水。
中间站着二女儿贺潇潇。
她曾经在庄园里连换衣服都要挑剔面料的触感。
此刻。
她身上只穿着一条肥大的洗水牛仔裤。
裤腿卷到了脚踝上方,露出一小截布满蚊虫叮咬疤痕的皮肤。
牛仔裤的膝盖部位磨得很薄,沾满了灰白色的机房防静电粉尘。
她腰间系着一条满是划痕的电工皮带。
皮带的金属扣磨掉了漆,露出底下的生铁色。
几个用来装螺丝刀的插袋空着,袋口被机油浸得发硬。
她那头原本打理精致的长发,被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胡乱扎在脑后。
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最右边是小儿子贺凡。
他穿着那件南郊三号特种钢厂配发的深蓝色工装。
工装的前襟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蒙蒙的一片。
右侧的袖管被高温铁屑烫穿了好几个小洞。
洞口边缘带着焦黑的硬壳。
脚上。
依然是那双磨平了鞋底防滑纹路的旧黄胶鞋。
右脚的鞋帮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露出一只沾满铁灰色的粗线袜子。
他们站在那里。
没有低头。
没有弯腰。
曾经那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浮躁和傲气,在他们脸上被生生剥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