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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纸质财报重重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开。
四百多页的硬质打印纸被这股力道压得发颤。
边缘被手汗浸硬的纸张相互挤压。
发出沙沙的声响。
桌面上那台没有合拢的全息星图底座,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层细小的灰尘从纸页缝隙里被震了出来。
在光幕的微光中打着旋。
纸张散发出一股廉价的打印机油墨味。
混杂着隔夜浓茶和汗酸的气息。
贺霆的右手按在财报封面上。
他的手臂绷得很紧。
手背上由于常年缺水而干裂的粗糙皮肤,拉扯出几道白色的细痕。
指关节粗大,骨节分明。
掌心死死压着那叠纸,没有挪开。
苏半夏站在桌旁。
她的目光顺着贺霆的手臂移到了那叠财报上。
封面上没有花哨的烫金装订。
甚至连个硬纸壳封面都没有。
只用三枚粗大的生铁订书钉,从侧面硬生生砸穿固定。
其中一枚订书钉的边缘甚至泛着暗红色的铁锈。
上面用黑色的圆珠笔手写着一行字。
字迹刚硬,笔锋扎进纸面里。
“仙女座边缘金融重构执行决算书”。
贺凛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那叠厚厚的纸。
左手随意地搭在真皮扶手上。
右手从黑衬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磨损严重的黄铜打火机。
握在手里。
粗糙的滚轮在掌心里慢慢转动。
发出低沉平缓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从贺霆满是油污的白衬衫领口扫过。
落在那张决算书上。
“算完了?”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砸下,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算完了。”
贺霆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在仙女座底层混迹了一整年。
他原本那副属于富家少爷的清亮嗓子,早就被烟尘和粗劣的合成水熏得发哑。
“用的是华尔街分部最低级的二级交易员终端。”
“初始本金三千块人民币。”
苏半夏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她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掌心转了半圈。
三千块人民币。
在仙女座那种动辄以几百亿为单位运转的金融市场上。
连买一张最差的交易席位门票都不够。
贺凛终于抬起右手。
他没有去点燃打火机。
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脆响。
贺凛伸出两根手指。
指尖搭在财报的边缘。
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半尺。
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翻动,发出干脆的哗啦声。
第一页上没有复杂的数学模型。
只有密密麻麻的手写交易日志。
每一个日期后面,都跟着一串精准到秒的操作指令。
第一个目标:红脊重工信托。
那是奥里昂财阀残留在仙女座外围的影子银行。
手里握着三十个资源星区的民间高利贷网络。
资产规模超过八百亿星际信用点。
贺凛的目光扫过那一连串做空记录。
贺霆没有去借钱,也没有去拉杠杆。
他用了最阴险的借刀杀人。
当虫洞高铁贯通的消息刚刚传出第一丝风声的时候。
全星系的人都在观望。
贺霆拿着三千块钱,跑到了红脊信托旗下的一个底层当铺。
用这笔钱,买下了三十张快要到期、被当成废纸的远洋货船提单。
那是原本需要走四十二天折跃航线的慢船。
按照旧规矩。
货船只要延期到达,红脊信托就要按照货值的十倍进行赔付。
而所有人都认定这批船绝对会延期。
信托公司甚至已经把这些提单当成了坏账,准备低价打包清算。
贺霆接了过来。
在高铁接轨的前一秒。
他动用了货船名下的紧急优先权,把这批货直接挂载到了星钛重轨的尾部。
三个半小时后。
货物完好无损地砸在阿特拉斯空间站的码头上。
提单生效。
延期赔偿变成了履约交付。
红脊信托原本用来对冲风险的几百亿空头头寸。
在一秒钟内被强行挤压打爆。
连锁反应像骨牌一样推倒了他们三十家地下钱庄。
资金链断裂。
资产被伏羲系统的算法顺势查封。
整个过程。
耗时十三天。
苏半夏探过头。
目光落在那张手写的资金流向图上。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粗重。
胸口在白色衬衫下微微起伏。
她是一个玩了一辈子资产重组的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