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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铺砌的上古石径到此为止,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迷雾地带,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地貌,听不到声响,一片死寂。
雾色厚重均匀,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半点异象,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一种隔绝万物、封锁生机的诡异氛围。
柴行歌站在雾区边缘,神色平静,没有贸然踏入。
他先是停驻原地,静静观察片刻。
神识缓缓铺开,小心翼翼试探前方雾域。
层层白雾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极强的阻隔之力。
神识探入丈许距离,便被层层叠叠的雾气不断消磨、拉扯、干扰,根本无法远距离穿透探查。
雾内景象彻底隔绝,看不清地形、看不清风险、看不清禁制、看不出是否藏有修士。
这种未知,便是最大的风险。
虚天殿每一处诡异雾区、异境、幽谷,从来都不会毫无缘由。
要么藏阵、要么藏禁、要么藏杀、要么藏秘境缺口、要么藏上古凶息残留。
贸然闯入,是最愚蠢的修士行径。
柴行歌素来谨慎,不会凭一时侥幸贸然涉险。
他不急不躁,缓缓绕着雾区边缘,横向缓步移动,细致观察整片雾域的范围、边界、灵气波动、雾气流向。
整片白雾雾域范围极广,横跨整片谷地尽头,左右望不到边,稳稳封锁住西侧秘境纵深的所有通路。
雾气常年恒定,不流动、不散开、不增厚、不减弱,一成不变,明显是人为禁制固化形成的长期雾域,绝非自然天象。
探查片刻,他基本心里有数。
这是上古虚天殿西侧的外围迷踪禁域。
上古时期用来隔绝外侧闲散修士、阻挡外人从侧路潜入腹地、守护秘境后方的一道天然屏障。
内部大概率布满连环迷阵、幻阵、困阵,甚至暗藏绝杀禁制。
岁月流逝,主阵早已崩坏,杀伤力大幅衰退,却依旧残留极强的迷踪、锁识、困人效果。
一旦踏入,极易迷失方向、错乱方位、神识受困、原地绕圈。
若是遇上心性不稳、道心薄弱的修士,甚至容易被残留的上古岁月戾气侵扰,滋生心魔、错乱感知、陷入幻景。
对如今的虚天殿修士来说,这条侧路禁域,完全是无用死地。
没有至宝、没有传承、没有灵药矿脉,只有无尽迷雾与困阵。
所以无数年来,从来无人愿意花费精力探索此地。
所有人都扎堆在主线三条关卡争杀夺宝,谁也不会闲着没事闯入这片毫无收益的迷雾禁区。
也正因如此,这片雾域,成了整片虚天殿最安全、最隐蔽、无人涉足的隐秘通路。
柴行歌眼神沉静,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主线人多、纷争大、杀机重、变数多。
各方元婴老怪、宗门精锐、散修强者齐聚,随便一场大乱,便有可能波及无辜,哪怕结丹圆满修为,也随时有陨落之危。
与其挤在人群里搏命争机缘,不如走这条无人问津的迷雾侧路。
不求快速抵达内殿、不求抢先夺宝、不求争抢虚天鼎机缘。
只求安稳潜行、稳步探路、默默积累、避开纷争、静观全局。
别人争先,他偏退后;别人扎堆,他偏独行;别人冒进,他偏稳守。
苟得住,才能活得久;活得久,才能走得远。
这是他数百载修行,屡试不爽的硬道理。
心念既定,柴行歌不再犹豫。
他先凝神静气,稳固道心,收敛所有杂念,让心境空明澄澈,不被雾色影响感知。
随后抬手淡淡一点眉心,一丝精纯丹元萦绕识海,稳稳护住神魂,杜绝外界雾气侵神、乱念、扰心。
做完万全准备,他身形微晃,咫尺遁再度施展。
极致敛息的淡影轻轻一闪,不带半点灵光波动,悄无声息踏入白茫茫的迷雾禁域之中。
一入雾区,周遭天地瞬间大变。
身后谷地的微光、古木、残迹尽数被白雾隔绝,彻底消失不见。
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厚重白雾,视野不足丈许,上下左右前后,全然无别。
分不清东西南北,辨不出高低远近,看不出前路曲直。
周遭寂静得可怕,风声断绝、灵气静止、万物无声。
就连修士自身的灵气流动、真元波动,都被浓雾死死锁固、层层掩盖。
身处其中,仿佛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无天地,极易让人滋生孤独、茫然、错乱之感。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无需禁制攻击,单单这无边迷雾的环境,便能让人心态大乱、方位尽失。
但柴行歌心境极稳,道心凝练无比,早已见过无数秘境险地、幻境迷局。
这点环境错乱,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
他不看目视景象,不靠感官判断方位。
只凭自身脚步丈量距离、凭地底灵气流向判断地势、凭记忆推演行进轨迹。
每一步前行,都在心中默默记录方位、距离、偏移角度。
哪怕视觉彻底失效、神识大幅受限,依旧不会有半点迷路错乱的可能。
咫尺遁步法压到极致,身形在浓雾里忽隐忽现,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潜行。
他依旧保持一贯节奏。
速度不快、不贪快、不冒进、不冲刺。
一步一稳、一步一察、一步一探。
每前行一段距离,便短暂停顿,感知周遭灵气变化、禁制残留、隐患气息。
整片雾域之内,果然遍布无数残破的微型迷阵。
大多是上古大阵崩毁后残留的零星阵纹碎片、残缺阵力、散乱禁气。
这些残阵毫无杀伤力,没有攻杀禁制、没有禁锢术法、没有凶险异象。
唯一作用,便是扰乱神识、错乱方位、扭曲感知、制造幻差。
若是普通结丹修士闯入,定然步步受困、寸步难行,最终只能无奈退走或者原地迷失。
可对精通阵道、吃透上古阵纹法理、心境稳固的柴行歌来说,这些残留迷阵形同虚设。
他不需要破解、不需要推演、不需要破阵。
只需心神稳固、道心不移、本心不乱,便可直接无视所有迷阵干扰,稳稳穿行其间。
一路深入,雾域越来越厚,禁气越来越重,残留的上古岁月气息越来越浓郁。
沿途偶尔能在雾隙之间,看见地面露出的黑色古老断碑、倒塌的石台、深埋土中的巨柱残根。
无一完整,尽数崩毁、风化、残缺、废弃。
都是上古秘境禁制体系崩毁后留下的遗迹残骸。
柴行歌一路默默穿行,全程不驻足、不探查、不研究、不挖掘。
只记路况、只探通路、只熟地形、只稳潜行。
整整一个时辰,他始终在纯白迷雾之中稳步前移。
外界的厮杀、轰鸣、纷争、大乱,彻底被这片无边雾域隔绝在外。
仿佛他独自走在另一片安静、古老、沉寂的天地之中。
前路无宝、无争、无杀、无险。
只有无尽迷雾、无尽沉寂、无尽古旧。
可正是这种旁人避之不及的死寂死地,才是如今虚天殿最适合他的修行潜行之地。
不争、不抢、不显、不露。
藏于无人之境,积于无声之间。
剑道雏形已成,傀儡家底已厚,功法根基已固,丹台圆满已极。
如今他所要做的,便是静待时机、稳守自身、静观变局、稳步深入。
待虚天殿核心大乱落幕、各方强者厮杀殆尽、机缘争夺尘埃落定,他再从容而出,捡漏积底、稳步收官。
仙路漫漫,不争一时长短,只争一世绵长。
浓雾深处,淡影依旧悄然前行。
无人知晓,这片被所有人遗弃的迷雾死地之中,一名结丹修士,正以最稳、最沉、最耐得住寂寞的方式,默默走完属于自己的大道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