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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把架设现场清理干净,脚印用松枝扫平,沿原路撤下山脊。
刚走到干河沟上游的独木桥头,天色突然暗了。
西北方向涌上来一大片铅灰色的云,厚实得像拿铁板焊在天上,太阳一下子没了踪影。
风先到的,裹着股子潮乎乎的腥气,把头顶的松枝吹得哗哗作响。
紧跟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独木桥的原木面上啪啪直响,转眼工夫就连成了片。
“快走!前头老炭窑能躲雨!”韩骁一手护着冲锋枪,一手拽了把张秋生的后领子,几个人弯着腰顺着泥道往山腰跑。
老炭窑是早年烧炭工留下的半塌砖窑,三面墙还立着,顶上搭了块朽木板子,勉强能挡雨。
几个人钻进去的时候,外头已经下成了水帘子。
雨水顺着窑壁的裂缝往里渗,地上淌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韩骁靠在窑门边,看着外头的雨幕。
干河沟的水位在涨,原本只没过脚踝的浅流,这会儿已经漫上了两侧的石头坎子,浑黄的水裹着枯枝败叶往下游冲。
“是不是快到汛期了?”韩骁扭头问了一句。
徐文峰把湿透的军帽摘下来甩了两下,搁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年年入夏就怕这个,六月中旬开始,上游来水一涨,乌苏里江能翻两米多。山里的野沟全变成泄洪道,干河沟这种平时没水的烂沟子,半个钟头就能灌满。之前有个新兵蹲哨忘了看天,山洪下来差点没跑出去,水冲到腰那么深。”
韩骁盯着沟里越涨越快的浑水,没吭声。
汛期一来,山路泥泞,荒道塌方,巡伏的难度翻倍。
可反过来想,要是对方要派人进山换电池取数据,山洪季节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雨声盖住脚步,洪水冲掉脚印,连麻线上的松脂碎粒都会被泡散。
雨下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渐渐收住。
几人趟着没过小腿肚的泥水下了山,裤腿上糊了两斤泥巴。
……
监测仪架稳后的日子,跟嚼蜡似的。
肖芳芳每天在团部机房盯两个钟头的信号,数值平稳得像画了条直线,设备按固定功率持续运行,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韩骁和徐文峰轮班巡伏。
白天缩在刺棵子底下的窝棚里补觉,后半夜沿荒道摸一圈。
只查麻线松脂碎粒有没有脱落,不靠近老松树,不碰监测仪,跟那台埋在地下的克格勃设备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夜里,韩骁刚从荒道巡完一圈回到北荒滩掩体,倪伟从交通壕那头猫腰跑过来,嗓门压得很低。
“排长,岸哨来电话了,说苏军巡逻艇有情况。”
韩骁三步并两步钻进掩体,抄起话筒。
岸哨的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底噪,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一号哨位报告,苏军巡逻艇二十三点四十分进入七号界碑对面主航道,航速正常。但没有按惯例返航,在航道中央停了下来。现在全舰灯光熄灭,只剩桅杆上一盏信号指示灯在闪。已经停了二十多分钟,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