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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骁放下话筒,看了一眼挂在土墙上的马蹄表。
零点零七分。
他拿起步话机拧到预定频道,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老徐,江面有客,收声。”
步话机里沉默了三秒,传来徐文峰的声音,只有两个字:“收到。”
韩骁挂上步话机,转身出了掩体,猫腰沿交通壕摸到前沿观察豁口。
王磊已经趴在那儿了,望远镜贴着脸,一动不动。
“看见了没?”
“看见了。”王磊的声音闷在望远镜目镜筒里,“黑乎乎的一坨,跟块礁石似的蹲在航道中间,信号灯隔几秒闪一下,红的。除了这个灯,啥都看不见。”
韩骁趴到豁口边沿,裸眼往江面看。
夜雾不算浓,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能隐约分辨出主航道上那个不动的黑影。
没有发动机声。
没有人影走动。
只有桅杆顶上那盏红色信号灯,按着固定的节律,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韩骁把脸贴在土壁上,听了很久。
江水拍岸的声音里,混着一种极细微的、有规律的嗡嗡声,不像发动机怠速,更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转时的低频振动,顺着水面传过来,若有若无。
巡逻艇全舰熄灯,在航道中央一动不动停了四十分钟,这是在和后山那台设备做数据对接。
设备的信号功率小,平时只够被动截收近距离通信。
但如果对岸的接收端贴到主航道边缘,距离缩短到两三公里以内,设备存储的数据完全可以通过低功率信道慢慢传回去。
人不用进山,数据照样拿走。
韩骁趴在观察豁口里,盯着那盏一闪一闪的红色信号灯,后背的汗把内衣浸透了。
四十三分钟后,发动机的轰鸣声猛地炸开,巡逻艇亮起航行灯,调转船头,加速往北面开去,螺旋桨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翻出一道白线。
韩骁松开攥着土壁边缘的手指,翻身坐进交通壕,背靠着湿冷的泥墙,仰头看着头顶窄窄的一条天。
第二天一早,他把夜里的情况原原本本报给了胡继民。
胡继民听完,半天没吭声。
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搁下,搁下又端起来,来回三趟,茶水都凉透了。
“也就是说,人家根本不用冒险进山,坐在船上就把情报收走了。”
“对。”韩骁说,“但换电池这一步省不了,设备总有没电的时候,电池一旦耗尽,信号中断,数据也传不出去。换电池的人,迟早要来。”
胡继民把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下去,搪瓷缸重重墩在桌面上。
“他妈的,你说人家那玩意儿咋个就恁个先进呢!太空都能上得去,指不定还有啥子更邪门的东西藏到后头哟!”
顿了顿,他嗓门沉下来:
“那就熬!珍宝岛那会儿怎么趴雪窝子的?还怕跟克格勃比坐功?”
胡继民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牛皮纸信封,封口上糊着红蜡,拍到韩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