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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峰带着两个侦察兵从沟底爬上来,三个人浑身泥浆,军装的颜色已经分不出绿和黄,倒是天然的伪装色。
歇了不到三分钟,就着凉水把压缩饼干往嘴里塞。饼干被雨泡得发涨,嚼起来跟糊了一嘴湿纸壳似的。
张秋生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剥开,里头是两个瓷实的窝头。
“徐排长,吃不?”他递给徐文峰。
徐文峰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掰了半个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走哪儿都揣着粮食?”
“习惯了。”张秋生嘿嘿一笑。
韩骁没心思吃。
他蹲在坎子边上,从怀里掏出折了好几折的防区图,摊在膝盖上。图纸被雨浸透了大半,墨线洇开,好在关键标记还认得出。
徐文峰凑过来,手指拖着一道泥印子在图上划:“脚印没往深山钻,一直贴着沟谷往南,专挑灌木丛和乱石堆走。刚才又分了一次假路,三条岔开的痕迹,只有一条土层翻得深,另外两条是拖着脚蹭出来的。”
韩骁对着图核了核方位。
从山脊背阴面的设备点出发,对方绕了个弧度很大的圈,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山口暗哨,拐了七八道弯,绕了好大的一圈,但总体趋势一直在往南偏东走。
算下来,到国境线还有三四里地。
“他们不走水路了。”韩骁用指甲在图上刮了一道,“凌晨巡逻艇没来,江面没有接应,所以他们换了一条线,从陆上出境。”
“再往南就是争议滩涂的警戒铁丝网。”徐文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们奔那边去的。”
韩骁盯着那个位置。
争议滩涂是中苏之间扯了好几年皮的地段,双方都坚称是自已的国土,来来回回扯皮了很多轮,于是便拉上了铁丝网,按约定,在正式确认之前,谁都不准靠近。
“走。”韩骁把图纸叠好塞回怀里,站起身。
太阳渐渐偏西,沟谷渐渐开阔了,两侧山壁矮下去,风里夹着一股江水的腥味儿,浓得呛嗓子。
越往南走树越稀,脚底的泥地里开始冒出零星的水泥界桩,桩面上的红漆编号被雨水泡得只剩半个影子。
韩骁的心越沉越低。
前头徐文峰忽然蹲下了身子,右手攥拳朝后一举。
所有人定住。
韩骁无声地摸过去,顺着徐文峰扒开的草丛往前看。
一道锈迹斑斑的带刺铁丝网横在十几米外,中段被剪开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断口处的铁丝茬子锃亮,没有一丝锈色,是大力钳新铰出来的。
口子两侧的泥地里,两串脚印清清楚楚。
一双军靴,苏军制式,鞋底纹路是韩骁在珍宝岛见过无数次的那种横条齿纹。
一双民用胶鞋,胶底磨得光滑,只有后跟还残着半圈花纹。
两行脚印一前一后,一直延伸到铁丝网另一侧的争议滩涂上,踩进了泥泞的芦苇丛里。
再往远处,是灰蒙蒙的江面和对岸隐约可辨的哨塔轮廓。
徐文峰蹲在铁丝网前,拇指捏着一截断头上残留的金属碎屑,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钳子是新的,润滑油的味道还在,专业工具,不是临时凑合的。”
韩骁蹲在旁边,盯着那双民用胶鞋的印子看。
“你在看什么?”徐文峰问。
“军靴好理解,克格勃的行动人员,可民用胶鞋是什么人?”韩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