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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炉子旁边,安书仪坐在他对面拆辫子重编,嫌头绳起球太多,拆成两股搓了搓又拧回去。
就是这个藏青色,就是这个起球的手感。
他攥着头绳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裤腿蹭在石棱上刮出白印子,他浑然不觉。
回到岔路口,众人正等得焦灼。
徐文峰瞧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找着什么了?”
韩骁把那截断头绳搁在石头上,嗓音闷得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她的头绳,她到过西沟。”
李建斌扑过来,抓起头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女同志的头绳都差不多,怎么确认就是她的?”
“我见过。”韩骁说。
李建斌还想开口,徐文峰拦了他一把:“韩排长说是,就是。”
“草堆有挣扎的痕迹,头发也掉了几根。”韩骁继续往下说,“所以不是迷路,也不是躲雨,是撞上了人。”
岔路口的风灌过来,带着沟谷里腐叶和泥水搅在一起的味道。
没人接话。
徐文峰攥着拳头低骂了一声,张秋生站在旁边,血色从脸上褪下去。
韩骁转向倪伟,声音稳了半分:“倪伟,你立刻回知青连摇电话,打给公安局政保科,找吴克俭吴科长。就说二道河沟发现失踪知青干部的随身物品,疑似越境敌特行凶,人下落不明,请他带人过来勘验。”
“明白!”倪伟抓起枪转身跑了出去,胶鞋踩得泥浆四溅。
“李副连长。”韩骁又转过身,“你回去调十几个人过来,守住沟口和两侧山梁,不准闲杂人进出。西沟现场先封起来,谁也别碰,等公安到了再说。”
“好好好。”李建斌嘴皮子抖了两下,没再多问,扭头就跑。
人都散了,岔路口只剩韩骁、徐文峰和张秋生三个。
徐文峰走到韩骁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见着人,就还有一丝希望……”
韩骁打断了他。
“先等吴科长来,定了性质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一直沉沉地望着西沟深处,那一片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的黑影子。
可张秋生注意到,韩骁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那截藏青色的头绳始终没放开过。
……
山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克俭带着四个人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头顶。
他穿着公安制服,腰别五四式手枪,左手拎着棕色公文包,右手拨着挡路的树枝,身后跟着两名公安干警、一名法医、一名痕迹技术员,肩上挎着勘查箱。
“韩排长!”吴克俭上来握了握手,掌心全是老茧,劲头大得硌骨头,“电话里听了个大概,边防团那边也跟我们通过气了,先看现场。”
这人在边境干了快二十年,破过好几起敌特渗透案,乌苏里江沿线的沟沟岔岔他门儿清。
韩骁领着他钻进西沟。
到乱石堆旁停下,吴克俭蹲下身,从公文包里掏出白手套戴上,捏起那截断头绳凑到鼻尖闻了闻,翻过来看断口的纤维走向,又扒开草堆逐根检查断裂的草茎和缠在石缝里的头发。
技术员跟在旁边,蹲着拍照,量尺寸,用镊子夹土壤样本装进玻璃瓶里。
“断口是蛮力扯的,不是自然磨断。”吴克俭把那几根头发装进证物袋,封口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跟去年东边那起采山货的边民遇害案对得上,也是撞见特务,挣扎过,人没了,只剩点零碎东西。”
韩骁瞳孔缩了一瞬。
去年的案子他听团里通报提过,饶河方向一个采山货的边民进山后失踪,后来发现了尸体,是死于枪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