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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撤了,后半夜再涨潮,江水倒灌进苇荡,泥一冲,什么痕迹都没了。”
吴克俭眉头拧起来:“我知道你急,但天黑搜太危险。苇荡底下全是烂泥塘,陷进去半个钟头就能没顶,不能拿弟兄们的命赌。”
“没事。”韩骁说,“我自己去。”
他说完就往苇荡里迈了一步。
张秋生立刻从后头蹿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排长,我跟你去!”
倪伟也站出来:“我也不撤。”
李建斌在旁边犹豫了两秒,一咬牙站了起来,冲身后的知青喊了句:“愿意留下的站出来!”
齐刷刷站出来七八个。
有个瘦高个儿的知青说了句:“安排长刚来的时候,大冬天带我们抢收冻粮,她冻得嘴唇发紫都没先进屋暖。她不嫌弃我们,我们也不能丢下她。”
徐文峰说道:“让他去吧,多几把手电,慢点儿走。吴科长,韩骁说的对,今晚找不到,明天水一泡,就……就更难找了。”
吴克俭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韩骁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那一片乌黑的苇荡。
他骂了句脏话,低声道:“行,继续,不过不准单独行动,两人一组,手不能离开长杆,陷到膝盖以上的泥就回头。”
大家手里拎着根长木杆,打着手电往苇荡里挪。
韩骁走在最中间,棍子往泥里一插,探实了才落脚,另一只手扒着苇秆往前蹭。
苇秆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泥水陷到小腿肚,每拔一步都费劲。
手电光柱在苇叶间晃来晃去,照见的全是烂泥和倒伏的苇草。
搜出去两百多米,还是什么都没有。
韩骁停在一片倒伏的芦苇丛边上,手电照过去,水面泛着一层油光,芦苇根部缠满了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烂叶。
风吹过来,苇叶子沙沙响,远处有只夜鸟被惊起来,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
他关掉手电。
“排长?”张秋生凑过来。
“别出声。”
韩骁闭上眼,站在齐腰深的苇丛里,一动不动。
水声,风声,苇叶碰撞的沙沙声,远处搜索组踩泥的咕叽声。
他把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剥掉。
人在极端环境下,五感会变得异常敏锐,前提是你得把脑子里的杂念全清空,把恐惧、焦虑、愤怒全压进骨头缝里,只剩下本能。
他不能把自己代入安书仪,不能想她会去哪里。
因为很可能,她已经没有办法自己选择要往哪里去了。
韩骁蹲在苇荡边缘,膝盖陷进烂泥里,凉意从裤管往上爬,他把自己塞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冯守田。
四十来岁,瘦高个儿,右手虎口有老茧,穿民用胶鞋,对这片沟谷的每一条岔路烂熟于心。
身后跟着一个克格勃的行动人员,军靴,大力钳,训练有素。
任务已经完成,电池换了,数据传了,剩下的事只有一件:活着回到对岸。
时间是下午,暴雨正猛。
隘口那段沟谷收窄到六七米,两侧山壁贴得近,避不开人。
一个女人从对面走过来。
冯守田认不认识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