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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是好几个人的惊呼,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是徐文峰的嗓子,劈开了所有杂音。
“找到了!”
韩骁心猛地一沉,仿佛一下就沉到了胃里,他拔腿就冲。
苇秆抽在脸上,泥水灌进鞋里,他全不管了,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边扎。
徐文峰从苇丛里钻出来。
裤腿糊满黑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灰白,他几步冲到韩骁跟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正常。
“你别过去了。”徐文峰的声音压得发哑,犹豫了片刻才硬把后半句挤出来,“在回水湾苇根底下找到了,是她,脸泡在浅水里,样子不好看。我让两个弟兄守着了,让公安带法医先过去吧。”
韩骁站在原地。
手电筒握在手里,光柱打在脚下的泥水上,晃都没晃一下。
吴克俭带着法医和技术员赶了过来,脚步踩得泥水乱溅,几个人弯腰钻进苇丛,手电光柱往回水湾里照过去,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扭过头去。
法医蹲下身,白手套沾了泥,开始做初步检验。
韩骁茫然地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嘴唇翕动了一下。
“什么叫不好看?”
“我看了,一刀。”徐文峰忍着泪水,“致命的,很干脆,没有多余伤口。肯定是专业的人干的,冯守田那个农机工没这个手艺。”
韩骁的右手慢慢伸进裤兜里。
指尖碰到那截藏青色的断头绳,毛线起球的触感还在,跟下午摸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头绳攥住了。
苇荡里传来法医跟吴克俭低声交谈的片段,风把字句吹得断断续续。
“……颈部左侧一处创口,刃宽约两厘米,单刃,角度从左后方向右前方横切,深及……训练痕迹非常明显……不是普通凶器,军用刀具的可能性大……”
韩骁听见了每一个字。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苇荡边缘的烂泥里,手电筒的光打在脚面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秋生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的步枪背带被捏得变了形,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一圈,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阵子,法医从苇丛里退出来,摘下手套,冲吴克俭摇了摇头。
“有生活反应吗?”吴克俭问。
“创口有凝血,是生前伤。”法医蹲在浅水里点头,白手套浸透了泥浆,“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跟特务回撤时间完全对得上。”
痕迹员蹲在湾边,镊子夹起泥里的断苇秆,一点点量拖痕的宽度和深度。
“拖痕从主沟边直通过来,直线距离不到三十米,拖的人劲儿很稳,没晃。湾边泥软,鞋印被冲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军靴的残印,跟昨天边防连追的那对得上。”
“凶器没留下?”
“没有。”痕迹员摇头,“克格勃的人不会把家伙扔这儿,肯定带走了。身上东西没少,介绍信、粮票都在内兜,不是劫财。”
吴克俭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硬。
跟饶河那起枪击案凶器不同,但路数一模一样:撞见目击者,快速灭口,就近藏尸,草草掩盖痕迹,算准了涨潮能冲掉证据。
要不是韩骁点破了回水湾的思路,等后半夜涨潮漫上来,泥一冲,草一烂,再过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发现。
“拍照,固定痕迹,取土壤样本。”吴克俭声音沉得像铁,“拖痕、苇秆断口、鞋印残痕,全拍细点。这案子并到饶河那起里,都是他妈的克格勃干的,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