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快门声在寂静的苇荡里响着,一下一下。
湾外的土埂上,韩骁站在原地没动。
里面的对话顺着风飘过来,致命伤,没挣扎,昨天傍晚,军靴残印。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攥着那截断头绳,毛线的毛边嵌进掌纹里,硌得生疼。
手电握在左手,光柱斜斜打在脚前的泥地上,亮得晃眼,却照不亮湾子里的人。
张秋生站在他两步外,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偷偷抬眼瞟一下。
韩骁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根压满了劲的扁担,再添半两就要折。
可他始终没往湾里迈一步,也没开口问一句细节,就那么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
风卷着苇叶扫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打在脸上生疼。
他没躲。
仿佛只有这点疼,才能让他确认,这不是梦。
遗体抬到知青连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闲置的杂物库房腾了出来,靠北墙扫出一块干净地方,两块厚门板架在长条凳上搭成简易停床,铺了三层白布。
知青们搭把手把人轻轻放上去,盖好白被单,只露出额头一点黑发。
墙角摆了四只刚打上来的井水木桶,凉气丝丝往外冒,压着夜里的潮气。
库房门口挂了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漫出来,照得院子里人影幢幢。
知青们三三两两聚在院角,没人大声话。
女知青攥着手帕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怕哭出声扰了她。
男知青蹲在台阶上抽烟,火星在黑夜里明灭,眼圈都是红的。
安书仪是知青连最早来的一批女排长,冬天抢收粮,夏天修水渠,脏活累活冲在前面,嘴上严,心里软,没人不敬重她。
李建斌靠在门框上,头埋得很低,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指节都没察觉。他反复念叨“都怪我……我要是拦着她点,不让她一个人去,就不会……”
没人接话。
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
吴克俭把现场勘验的收尾事交代完,又跟兵团营部通了电话,转身走到库房门口,冲韩骁递了根烟。
“我带法医先回县里,明天一早送正式的勘验报告过来,夜里安排了两个干警轮守,你跟徐熬了一天了,先去宿舍歇着,别硬扛。”
“你们走吧。”韩骁站在库房门口,目光在门内的停床上,“我守着她。”
吴克俭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干公安的见得多了,越是这种面上没表情的,心里越沉,劝也没用。
他拍了拍韩骁的肩膀,只了句“有事摇电话”,带着人走了。
徐文峰没走,陪他站在门口。
风卷着夜露吹过来,凉得人一哆嗦。
“回屋眯俩钟头。”徐文峰低声劝。
“我没事。”韩骁声音很轻,“她一个人在这儿,会害怕。”
徐文峰不出话。
他认识韩骁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人,伤得再重都没皱过眉头。
这会儿站在库房门口,背挺得直,却透着股不出的空。
“我陪你待会儿。”徐文峰叹了口气。
“不用。”韩骁转头看他,“你们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