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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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峰知道他的脾气,定了的事劝不动,又站了会儿,叮嘱了两句“有事喊人”,才带着张秋生往宿舍走。

院子里渐渐静了。

守夜的知青蹲在院门旁,头一点一点打着盹,库房里只剩韩骁一个人,马灯挂在梁上,光晃悠悠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搬了条木凳,在停床边坐下。

白被单盖着,看不见脸,只看得出身形瘦瘦的,肩膀很薄。

他伸手,指尖悬在被单上方停了很久,终究没碰,只轻轻捋了捋她露在外面的辫梢。

那半截藏青色头绳还系在发根,剩下的一股拧着,毛边炸出来,和他裤兜里的那截断茬一模一样。

他从兜里把另一截摸出来,搁在被单边上。

两截线头挨在一处,纹路对得上,茬口咬得严丝合缝。

拆开了,就拧不回去了。

“为什么不听话?”

他开口,像对着空气,又像对着她。

库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马灯灯花噼啪炸了一声。

“之前就过,边境线不太平,别单独往山里跑。二道河沟挨着滩涂,特务常走的线,你不是不知道!”

“就那么急吗?”

“多带两个人能耽误多久?”

他问一句,停一会儿,像在等她反驳,等她瞪着眼睛“我路熟”“耽误了治病你负责啊”。

可没人应声。

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马灯晃了晃,光影在被单上挪了挪,像她翻了个身。

韩骁嗓子里卡了一下,垂下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在这条凳子上坐了一整夜。

没合眼,没挪窝,井水木桶里的凉气弥漫在库房里,他呼出的气挂着白雾,棉衣上凝了薄薄一层潮。

天亮前最暗的那一阵,他低声了句什么。

守夜的知青换班进来添灯油,隔着几步远只听见尾巴上几个字。

“……对不起。”

天刚亮透,知青连的院子里静得不像话。

晒谷场边的防汛沙袋还堆着,几个女知青蹲在灶房门口剪纸花,手抖得厉害,剪出来的花圈边歪歪扭扭,半天也凑不齐一个整圆。

库房门口加了岗,两个知青端着步枪守着,脸绷得煞白,眼圈通红。

韩骁还在凳子上坐着,守着安书仪的尸体。

一夜没合眼,眼窝凹进去一层,胡茬冒了出来,军装上还沾着昨晚苇荡里的干泥。

他手里攥着搪瓷缸,里头的水早凉透了,一口没喝。

早饭刚过,外头土路上传来马蹄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最先进院的是兵团三营的张营长,身后跟着营部保卫干事和通信员,他进了院子直奔库房,守门的知青让开路,张营长弯腰掀帘子进去,不到半分钟就退了出来,脸黑得渗人,抬手一拳砸在墙根的土坯上,砸得碎土簌簌往下掉。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嗓门粗哑,震得院子里的人全缩了缩脖子,“早跟他们过雨天不准单独进山,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李建斌站在旁边,脑袋埋到了胸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张营长骂了两句,胸膛起伏了好一阵,也知道骂不出个结果。

他喘了口粗气压下火,声音沉了下来:“家属那边电报发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