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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针脚粗疏,线头没藏好,露出一截毛茸茸的白线尾巴。
他蹲下身,手指搭在包袱皮上,停了很久。
“不用了。”他声音很轻,“都留着吧,等家属来。”
李建斌急了:“总得留一样啊!她……她肯定也想让你留个念想。”
韩骁手指慢慢摸到包袱角,隔着布皮捏了捏里头的东西,忽然顿住了。
他把包袱角掀开一点,伸手摸出来一样东西。
一双藏蓝色的粗线手套。
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线头一根都没起。
很新,新得看一眼就知道,主人根本舍不得戴。
韩骁捏着手套,拇指蹭过手背上的织纹。
供销社摊位前那个戴黑套袖的女售货员笑着打趣,“姑娘,你对象对你可真好”。
安书仪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摆着手“不是不是,大姐你误会了”。
他替她把破手套脱下来,撑开新的往她手上套,她的手指冰凉,骨架纤细。
这一幕幕忽然在脑海中翻涌,韩骁难受得不出话。
他把手套攥在手心里,没抬头。
李建斌抱着包袱走了。
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夕阳从西边矮墙顶上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到了院门口。
徐文峰从队部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站了两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库房的方向。
太阳一寸一寸往下坠,余晖从橘红变成暗红,最后剩一条窄缝,贴在山脊线上。
“别憋着。”徐文峰低声开口,“没人的时候,难受就出来。”
韩骁摸着手套的边沿,手指反复蹭着那道收口的线迹。
“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
“胡什么!”徐文峰皱起眉头。
“信号站是我们边防的目标。”韩骁声音发涩,“特务是冲我们来的,她只是刚好路过。”
他停了两秒。
“我之前总觉得,边防的事是边防的事,跟她没关系。”
院子里的风凉了,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原来边境线上从来没有‘没关系’。”
敌人越境,刀不长眼,遭殃的不只有当兵的,还有守在这里的老百姓、知青、采山货的人。
她只是走在自己天天走的路上,去取一份救命的药,就平白无故丢了命。
“这账算不到你头上。”徐文峰拍了拍他的后背,“是冯守田,是克格勃,是对岸那帮人。要算账,也是找他们算。”
韩骁身子往后仰,脊背贴上冰凉的台阶面,就那么躺了下去。
他抬起左臂横在眼睛上,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两道湿痕沿着鬓角淌进发丛里,没了踪影。
他咬着牙没出声。
肩膀抖了几下,像发着低烧的人打冷颤,呼吸压得又慢又浅,胸腔一起一伏,憋着劲儿似的,把所有动静全闷在嗓子眼底下。
徐文峰坐在旁边,腰弯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扣在一处,没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