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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
韩骁的声音从胳膊底下闷出来:“我好后悔。”
徐文峰没吭声。
“那封信我怎么就没写完?”
那天夜里,煤油灯底下,他趴在铺板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安排长”三个字起的头,“公务关系”四个字打的底,写得跟检讨书似的,自己念了一遍都觉得别扭,揉成一团扔在桌角。
想着等碰了面顺嘴提一句就行了。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连一句解释都没来得及给她。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就不该纠结什么措辞不措辞、正式不正式。
就该直接告诉她,他喜欢她,想跟她好。
不用多余的话,不用铺垫,不用弯弯绕绕。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她知道的。”徐文峰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头那股侦察兵惯有的硬气全卸了,剩下的全是软的。“安那么聪明,心里什么都有数,你是什么人,你对她什么样,她都清楚。不用你,她也知道。”
韩骁没应声,胳膊依旧盖着眼睛。
台阶上的凉意透过后背往骨头缝里钻,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
“算了。”
她完那两个字转身就走,帆布袋甩得一晃一晃,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徐文峰坐了很长一阵子,从兜里摸出烟,发现火柴受了潮,划了三根都没着。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干嚼着烟嘴,目光在院子对面那棵歪脖子杨树上。
树干上钉着块木牌子,写着“防汛物资存放点”,字迹被雨泡得往下洇。
张秋生端着个搪瓷碗,走到台阶前,蹲下身,碗搁在韩骁手边的石头上。
“排长,米粥,食堂刚熬的……你多少吃一点点吧,你这样太吓人了。”
韩骁没动。
张秋生蹲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他不敢再劝。
粥的热气往上飘,碰到夜风散成一缕白烟。
徐文峰伸手把碗端起来,搁到韩骁腰侧,离他近一些。
“放着吧”他冲张秋生摆了下手。
张秋生站起来退了两步,没走远,就靠在院墙根底下蹲着,把步枪抱在怀里,脑袋埋进臂弯。
院子里安静了,连虫子都没叫。
不知过了多久,库房里传来木桶碰地的轻响,换班添井水的知青进去又出来。
韩骁把胳膊从脸上挪开。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沙袋垛的影子切得棱角分明。
他慢慢坐起身,双眼盯着库房的门帘。
风吹得帘子晃了一下,露出里面马灯的一角亮光。
张营长和吴克俭走过来,身后跟着法医,他进了库房掀帘子看了一眼,不到两分钟退出来,摘了口罩,冲吴克俭摇了摇头。
“不能再等了。”法医压着声,“今晚就得入殓封棺,再放一夜,脸就没法看了。”
院子里几个女知青听见这话,手里的纸花啪嗒掉在地上,有人捂了嘴,肩膀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