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电报已经加急发了,直接拍给街道革委会,让家属立刻动身。但上海过来至少要七天,总不能让老人家来了看不成最后一面。”张营长。
吴克俭咬着后槽牙,跟张营长凑在院角商量了五分钟,嗓门越压越低,最后拍了板。
“入殓,选最好的松木棺,里面铺厚石灰、垫干草,密封好。家属来了再开棺,至少能认出人。”
松木棺是营里刚调拨的。
本来是防汛备用的应急料,连夜让木匠赶工钉好,内刷了一层桐油。
两个民兵用板车拉过来,车轱辘压碎石的声响在院子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活儿。
韩骁看着那口棺材从板车上卸下来,松木的颜色还泛着新鲜的浅黄,桐油的气味冲鼻子,木匠活儿做得粗糙,棺盖边缘还留着没刨平的毛刺。
几个女知青端着热水盆进了库房,门帘放下来,马灯的光从帘子底下漏出一道缝。
外头的人听不清里面的声音,只偶尔传出水盆搁在地上的闷响,和布料抖开的窸窣声。
她们给她擦干净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兵团制服。
把散了的辫子重新编好,一绺一绺顺过去,编得细密整齐,那半截藏青色头绳还系在发根,另外半截不知道去了哪儿,一个女知青从自己头上解下来一根新的,补在了断茬的位置。
棺底铺了三层白布,撒了一层生石灰,再铺厚棉被。
几个人心翼翼把她放了进去。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知青出来找韩骁。
她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鼻头通红,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才开口。
“韩排长,你要不要……进去看最后一眼?”
韩骁想好,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只挤出一个气音。
徐文峰从旁边站起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都没,只冲那个女知青点了下头。
马灯挂在梁上,橘黄色的光在棺木里。
安书仪躺在白布上,干干净净的,兵团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辫子搭在肩侧,补了新绳的那段颜色稍深一些,混在一处,看不太出来。
韩骁在棺边站了很久。
他弯下腰,把那双手套轻轻放在她怀里,搁在两只交叠的手背上。
旁边一个女知青看了他一眼,嘴唇颤了颤,把头别了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韩骁退后一步。
女知青们盖好里层白布,又铺了一层棉花。
棺盖合上去。
木匠蹲在地上,从工具袋里掏出铁钉和锤子,锤头抡起来,叮当一声砸在钉帽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韩骁背靠着墙,脸朝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杨树,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枝桠的影子碎成一滩。
每响一下,他的肩膀就微微紧一下。
钉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但天太热,再等下去,她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
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木楔子一个接一个钉进去,严丝合缝,不漏风,不渗水。
木匠做完了活,收拾工具出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张营长点了下头。
“封好了,桐油刷的两遍,石灰铺的三寸厚,撑七天没问题。”
张营长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木匠没要,摆着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