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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生嗯了一声,转身跑向卡车,蹬上车厢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韩骁冲他摆了摆手。
徐文峰也走过来,帽子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收拾过了,没了昨晚的狼狈,只是嘴角还绷着。
“我们也得回去了,跟你们连车一起走。”
韩骁:“嗯,走吧。”
徐文峰迈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看着库房的方向。
他在库房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
门帘没掀,隔着粗布帘子看不见里头,松木棺的桐油味顺着门缝渗出来,混着石灰和井水的凉气。
徐文峰叹了口气,没话,把帽子戴上压好,转身往卡车走。
上车前他扶着车帮冲韩骁喊了一嗓子:“有事直接摇电话!别硬扛!”
韩骁站在院门口,看着卡车碾过泥路,拐过屯子尽头的那棵老榆树,引擎声碎在远处,最后连尘土都散了。
院子空了大半。
执勤的归了位,办案的跑了线索,知青们各回各的活儿,防汛善后还没收尾,铁锹铲土的声响从远处断断续续传过来。
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他一个外来的人。
韩骁转身,慢慢走回库房门口,在台阶上坐下。
李建斌来了三趟,前两趟被他摆手挡了回去,第三趟李建斌没再问,直接拽他胳膊。
“韩排长,你这样熬垮了,安排长看见也会伤心的!”
韩骁让他拽着站了起来。
知青宿舍里的铺板硬邦邦的,潮气从芦苇席底下往上钻,他合衣躺下,眼睛闭上了,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了。
迷迷糊糊听见鸡叫了两声,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是灰的,韩骁起身抄起墙角的铁锹往外走。
汛期刚过,通往后坡知青公墓的山路被山洪冲得坑坑洼洼,淤泥没了脚踝,两侧的灌木倒了一片。
韩骁扎进泥里就开始铲。
一锹下去带起半斤烂泥,甩到路边的沟坎里,再一锹,再一锹。
铲了不到半个钟头,身后有人扛着铁锹跟上来了。
之前那个哨所的班长周建华他们回来了,见这情景,二话没就跟了上去。
几个大老爷们闷头铲淤泥、垫碎石、扶歪了的树干。
从日出干到日头偏西,硬是把半里地的山路修得平平整整,韩骁始终走在最前头,一锹一锹铲得飞快。
李建斌拎着水壶上去找他的时候,他裤腿全糊着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木头铁锹把都攥出了湿印。
“你这是干啥啊,歇会儿。”李建斌把水壶递过去。
韩骁接过来喝了口水,抬手抹了把汗:“路滑,老人家上山不方便。”
李建斌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发酸,也没再劝,转身回院里拎了把铁锹上来跟着一块儿干。
这三天里,韩骁每天的日子都很固定。
天不亮就起来,要么巡一圈沟口的铁丝网,补两个被雨水冲松的缺口;要么去后坡修整墓地周边的排水沟,怕再下雨泡了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