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是他没守好这道边境线,没护住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骁站在人群最后面,后背贴着土坯墙,五指弯曲,指甲抠进墙缝里的碎石中。

他看着两个老人千里迢迢赶来,看着他们伏在棺木上的佝偻背影,胸口闷得发慌。

听她的同乡,她从上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拎着包袱,脑后扎着两条粗辫子,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跟家里人保证要在边疆干出个样子再回家。

现在她躺在冰冷的木头棺材里,爸妈站在棺外,中间隔了阴阳,也隔了大半个中国。

是他没守好这道边境线,没能提前拦住越境的特务,没护住她。

墙皮被他的手指抠破,土灰簌簌往下掉,在他的军装肩头上,他浑然不觉。

那天夜里,安妈妈被搀回宿舍后,哭累了就迷糊过去,醒了又接着哭,屋里的煤油灯亮了一整夜。

韩骁在院外的土坡上坐了半宿,手边放着那只掉瓷的搪瓷缸,缸里的绿豆汤早凉透了,一口没动。

月亮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清冷的月辉洒在刚修好的山道上。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望着后坡的方向。

清点遗物的那天下午,日头偏西,院角歪脖子杨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

韩骁从后坡修整排水沟回来,裤腿沾着草籽和泥点,刚拐进院门,就看见安书仪弟弟蹲在墙根。

面前摊着那个绣花的蓝布包袱,半袋山核桃倒在包袱皮上,少年正一个个往布口袋里捡,裂了壳的也单独码在一边,舍不得扔。

那还是之前韩骁托老乡从深山里捎出来的,皮薄仁满,他让人顺路带给安书仪,没想到她一直留着没吃完。

他脚步顿了两秒,走过去蹲下身,跟着捡了两个。

少年立刻抬起头。

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稚气,眼尾红得发肿,却抿着嘴唇不肯垮下来。

他盯着韩骁的红领章看了一会儿,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你不是这儿的吧?”

韩骁手里的核桃顿了一下:“我是边防连的,你怎么知道?”

“军装不一样。”他低下头,继续捡核桃,“我姐他们兵团的衣服,扣子、领章都跟你这个不一样。李哥,上山的路是你带人修的,这些天也是你一直在守着我姐。”

韩骁把两颗核桃放进布口袋里,看着少年的侧脸问:“你多大了?”

“十二岁。”

“叫什么?”

“安伟。”

韩骁看着他把裂壳的核桃心翼翼拢进手心,轻声:“你姐姐的名字很好听,你怎么没起个差不多的?”

安伟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指尖用力捏着核桃壳。

“我姐名字是自己改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点,“原先叫安琴,我妈起的。她上中学嫌土,非闹着改名,改成了安书仪,要读书明理,以后干大事。来边疆也是她自己非要来的,我爸妈拦不住,哭了半宿还是给她收拾了行李。”

韩骁沉默地听着。

他从前只知道她是上海来的知青,能干、要强、嘴硬心软,却不知道她连名字都是自己选的,连人生都是自己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