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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的手指,在口袋里缓缓蜷缩,握紧了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壳。
那一丝震动带来的信息,像一枚冰锥,精准地扎进了他刚刚因“表演成功”而略松的神经末梢。
锁孔与钥匙?
秦朗想配的是解读他“本能数据”的钥匙,而他要拿的,却是控制乃至复制那“协同抑制”力量的物理钥匙。
这局棋,越下越大,棋盘中央的赌注,赫然已是彼此最核心的秘密。
苏晓棠在一旁整理器械,动作平稳,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在某个仪器上轻点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声。
她没看林焰,只是低声说:“血压心率基本平稳,颅压监测显示峰值后快速回落,符合剧烈应激后的生理性疲劳。建议静养六小时,避免强光强声刺激。”她的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这房间里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
林焰配合地发出一声疲惫的轻哼,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刻意维持的“虚弱”并非全是伪装,那阵眩晕和太阳穴的胀痛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精神力过度聚焦后的空虚感,仿佛跑了一场超级马拉松。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带进来的空气流动和一道不容忽视的、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气息,让林焰和苏晓棠同时看了过去。
秦朗站在门口。
他甚至没换下那身白色的研究服,只是摘下了防护镜,露出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般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头顶的情绪光环——那暗沉的、沸腾的紫色——此刻异常活跃,边缘不再是暗红色的毛刺,而是跃动着一种兴奋的、富有规律的脉动光晕,像一颗贪婪而愉悦的心脏在搏动。
“林少尉,休息得怎么样?”秦朗走进来,脚步都比往常轻快几分,他先是对苏晓棠点头致意,“苏军医,检查结果如何?”
“生命体征平稳,主要是精神消耗较大,需要时间恢复。”苏晓棠递过去一份简要的电子报告,语气是职业化的平静。
秦朗接过,目光扫过屏幕,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走到林焰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被自己亲手点亮、绽放出惊人光芒的艺术品。
“林少尉,你的表现,实在令人惊叹。”他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不,不仅仅是惊叹,是……豁然开朗。那种在极限压力下,瞬间突破现有决策框架,选择非最优但直达本质的路径,并以近乎本能的效率完成——这正是我们‘协同’理论模型里,长期预测存在、却始终缺乏真实世界高强度实证样本的‘非线性跃升’!你的数据,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我们一直知道存在、却找不到锁孔的门!”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分享重大发现的激动。
林焰甚至能“听”到他话语里那股灼热的气流。
林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更明显的疲惫,他似乎想坐起来,又力不从心地靠回去,声音沙哑:“秦研究员……我,我只是觉得当时没时间了,脑子一热……”
“对!就是‘脑子一热’!”秦朗几乎要拍手,“这种‘热’,不是失误,是认知瓶颈在极端条件下的熔断与重组!是宝贵的‘应激创造性’!”他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但那份兴奋反而更加迫人,“基于你今天展现出的这一‘瞬间’数据的巨大价值,以及之前所有测试积累的潜力评估,我正式邀请你,林少尉,进入‘利刃’项目的下一个核心阶段。”
林焰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流露出审慎:“核心阶段?”
“是的。”秦朗直起身,恢复了一部分学者的从容,但光环的脉动出卖了他,“你将不再仅仅是数据提供者和受试者。我们将为你开放更高等级的、无限逼近真实复杂战场压力的模拟场景。同时,医疗监护级别提升,苏军医将全程跟踪,确保你的生理心理状态在安全边际内。”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林焰,“更重要的是,你将获得部分接触项目理论核心框架的权限。你可以理解为你从‘样本’,成为了‘合作者’。你的反馈,将直接参与优化模型和未来的应用方向。”
合作。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
林焰脑子里闪过陆锋的信息——“配钥匙”。
他现在就是那把正在被精心测量的钥匙坯子。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犹豫,混合着受宠若惊和明显的顾虑:“秦研究员,这……这权限和层级跳跃是不是太大了?我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准特种兵,这么高的权限接触……部队的纪律和保密条例……我需要请示我的上级,陆总教官。”他把陆锋搬了出来,既合理,也试探。
秦朗似乎早有预料,笑容不变:“这是自然。程序需要走。不过林少尉,你要明白,你的特殊价值,已经超越了普通战斗序列的评估范畴。部队需要人才,更需要能开辟未来战场维度的人才。这是更高效、更科学的培养和使用途径。”他从研究服口袋里拿出一个轻薄的加密数据板,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新的保密协议,标题是醒目的“‘利刃’项目核心参与者协议(A级)”。
条款密密麻麻,但几个关键词林焰扫到了:更高权限、接触敏感信息、更严格的个人通讯监控、以及某种形式的“协作责任”。
“这是新阶段的保密与合作细则。你可以带回去,仔细阅读,并请示你的上级。”秦朗将数据板递过来,动作不容拒绝,“我相信,无论是你个人,还是你的上级,都会看到其背后的重大意义和……机会。”
林焰接过,冰冷的板面贴在掌心。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露出疲倦的笑容:“我明白了,秦研究员。我会尽快。”
秦朗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他的身体感受,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期待你尽快成为我们真正的‘核心’”,这才转身离开,那暗紫色的脉动光环随着他离去的背影,在门口最后闪了一下,才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晓棠收起仪器,走到门边,确认隔音门完全闭合,才回头看向林焰,眼神复杂。
“A级协议……权限很高,监控也会极严。”她声音压得极低,“陆队那边?”
林焰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数据板光滑的背面,极其缓慢地划了一个极小的勾。
当晚,回到宿舍,在确认了物理反监控措施(苏晓棠提供的,看似普通的电子闹钟)工作正常后,林焰打开了加密通讯器,接通了陆锋。
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秦朗的邀请、核心阶段的具体内容、以及那份A级协议。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陆锋的声音传来,沉稳依旧:“秦朗等不及了。他看到了把你彻底‘封装’进他研究体系的最好时机。‘非线性跃升’?他把你当成验证他理论的完美拼图了。”
“协议要签吗?”林焰问。
“签。”陆锋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签,你进不了那扇门,也拿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签了,你就是他们‘合法’的观察对象,同时,也是我们楔入核心的钉子。目标不变,甚至更清晰了:在接下来的接触中,特别是接近他们核心设备或算法模型时,设法获取‘协同抑制’干预手段的物理或数字样本。可能是药物、装置、核心算法代码片段,或者权限入口。”
“贺一鸣。”林焰吐出一个名字。
“对,贺一鸣。”陆锋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的情绪光环里矛盾太重,秦朗对他的控制也未必那么牢固。压力之下,容易产生缝隙。但必须极端谨慎,一次接触可能就会暴露。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持‘合作’身份,获取信任,接触核心。样本是次级目标,但关乎长远。”
“明白。”
“小心秦朗。他不仅仅是研究员,能在这个项目里主导一切,他的背景和能量,远超表面。那些专家,只是第一关。后面,可能还有更‘上面’的人在看。你每一步,都在刀尖上。”
通讯切断。
次日,秦朗的“邀请”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