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样本与副作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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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演习后的基地恢复了某种表面的秩序

他走回宿舍,加密通讯器在预定时间响起。

陆锋的声音传来,比以往更加沉凝,每个字都像砸在实处的铅块:“苏医生的报告和初步数据,我收到了。性质已基本明确。”

陆锋罕见地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秦朗的项目,从‘辅助评估’滑向了‘未公开的神经干预’。这已经不仅仅是技术伦理问题,可能触碰了更严肃的法规红线。林焰,你获取的样本,是我们目前手里最直接的物证。”

“但是,”陆锋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不是摊牌的时机。单凭一个模块和初步分析,无法扳倒一个可能已经获得某些默许或资源的项目。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实验的批准文件、受试者的知情同意记录、长期使用的副作用追踪数据……以及,评估他这套东西,到底渗透了多深,影响了多少人。”

林焰握紧了通讯器:“明白。秦朗那边,演习数据‘损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陆锋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就在刚才,秦朗通过项目组正式渠道,向你发出了邀请。他说演习环境干扰导致数据样本‘污染度过高’,不具备分析价值。要求你近期前往他位于基地b7区的高级生物信号实验室,进行一次补充的、高强度‘标准化环境体验’,采集基准数据。”

林焰嗤笑一声:“补充体验?这是怀疑我,想把我再弄进去仔细‘检查’,顺便再采集点更‘干净’的数据?”

“不仅如此。他暗示,如果你‘积极配合’这次补充体验,作为回报,他可以考虑向你提供一部分‘未经处理和模型过滤的原始生理数据’,供你个人‘参考学习’。”陆锋缓缓道,“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他的态度,比以往更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看来,你的‘手滑’,确实刺痛了他。”

林焰感到一股寒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怒火。

接受,意味着再次将自己置于秦朗的眼皮底下,可能面临更深层次、更直接的神经干预风险。

拒绝?

在对方已经施加压力并抛出诱人条件的情况下,无异于正面冲突,很可能导致证据获取渠道中断,甚至自身处境恶化。

“我怎么选?”他把问题抛给陆锋,尽管心中已有倾向。

陆锋的回应很快,显然已经权衡过所有可能性:“可以接受他的邀请。”

林焰一怔。

“但不是被动地去当他的实验品。”陆锋的声音里透出战略层面的冷静与锋芒,“这次体验,必须同步进行另一件事。你带上苏医生分析出的‘模块c7’的核心数据拷贝,加密版本。我会安排在你和秦朗进行‘体验’期间,以‘利刃项目组与技术支援团队进行联合技术研讨,优化未来合作流程’的名义,让贺一鸣带着相关的技术文档和疑问,‘偶然’到访秦朗的实验室,进行交流。”

贺一鸣?

林焰想起那个有些固执、但技术嗅觉极其敏锐的中校研究员,他一直对秦朗某些过于“跳跃”的理论抱有怀疑,但之前苦于没有实质性证据。

“贺一鸣会‘看到’什么?”林焰问。

“他会‘看到’一份不知从何渠道泄露出来的、关于某类神经干预模块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伦理问题的匿名技术分析摘要,以及最关键的,其中指出该模块的电路与‘利刃’项目前期某些被淘汰的、因可能造成不可逆神经损伤而封存的实验方案,存在相似的架构特征。”陆锋的声音像精密的仪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内部质疑的声音一旦响起,比我们外部强攻一百次都有效。秦朗要应付的,就不只是你和我了。而你,在‘体验’中,只需要做一个‘努力配合但仍有疑虑’的普通参与者,保护好自己,观察秦朗和他团队在压力下的反应。明白了吗?”

内部瓦解。

林焰瞬间明白了这步棋的精妙。

让秦朗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而他,则成为那个坐在风暴眼中,安静观察的人。

“明白。”他深吸一口气,感到肩头的重量没有减轻,但脚下的路似乎清晰了一点。

“很好。保持警惕,随机应变。贺一鸣那边,我会安排妥当。”陆锋的通讯切断。

林焰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

夕阳给训练场镀上一层暗红色。

秦朗的实验室,像隐藏在基地深处的、盘踞着精密仪器和冰冷数据的巢穴。

他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

当天晚上,正当林焰在宿舍整理装备,准备应对第二天可能到来的“召唤”时,宿舍门被敲响。

门外是秦朗身边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的技术助理。

“林少尉,秦研究员请您现在到b7区主实验室一趟。关于补充体验的流程,需要当面和您沟通确认。”助理的声音平板无波,但眼神里带着例行公事的催促。

林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这个时间点,沟通流程?

他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好,我这就过去。”

他没有多问,拿起作训帽戴上,跟着助理走出宿舍楼,走向基地深处那片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的区域。

走廊很长,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缩。

b7区厚重的隔音门在眼前滑开,里面是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电子设备和消毒液混合气味的环境。

主实验室的门开着,里面仪器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

秦朗就站在中央的主控台前,背对着门口,正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复杂曲线。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精准的笑容,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他头顶的暗紫色光环缓慢旋转,中心的银色光晕像一只冰冷的眼睛,聚焦在林焰身上。

“林少尉,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秦朗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坐吧。我们来好好聊聊,这次‘补充体验’,该怎么进行,才能……最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