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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落下,开始输入。
字符简短如电码:「筹码分量不足。风险等价交换失衡。期限,明早六点前。」信息发出,他关闭界面,如同掐断一根悬在深渊上的蛛丝。
贺一鸣会看到,会在他那团越来越浓稠的恐惧之云里,看到这最后一道冷酷的催命符。
次日晚八点四十分。
林焰穿着合体的常服,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拿着一卷看似技术图纸的纸筒,步伐从容地穿行在基地相对僻静的d区连廊。
这里连接着实验楼与部分后勤设施,夜晚人流明显减少。
情绪视觉处于最低能耗的待机状态,只在视野边缘形成一圈模糊的感知带。
他能“看”到前方五十米拐角处,两个执勤哨兵头顶漂浮着代表“例行公事”的、温和的浅蓝色光晕,平稳,无波动。
更远处,偶尔有零星的、代表“疲惫”或“闲散”的淡灰色光点飘过。
他转入一条狭窄的设备维修通道。
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上铺着防滑网格铁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带着空洞回响的“铛铛”声。
空气里有灰尘和淡淡的机油味。
这里是监控的薄弱点,两个摄像头之间的死角,平时只有维修班组偶尔使用。
他提前踩过三次点,确认了巡逻间隙和声音传导的范围。
根据贺一鸣提供的时间窗口,季度汇报在晚上九点结束。
秦朗通常在九点十分左右离开实验楼前往餐厅,有二十到二十五分钟的空档。
外围安防轮值,贺一鸣“制造故障”的那个时段,技术保障组确实会出现短暂的巡检盲区。
林焰的目的地,是秦朗办公楼层外的档案管理区,b7柜。
九点零五分。
他绕过最后一条岔路,来到标注着“档案存取(b区)”的金属门前。
门禁需要刷卡。
林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仿真度极高的副卡——陆锋提供的技术支持之一。
卡片在感应区轻轻一贴,“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咔哒”弹开。
门内是一条更短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节能灯管,均匀地洒在灰色的防静电地板上,将一切照得清晰而缺乏温度。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纸张、塑料和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微微发热的金属气味更加明显。
两侧是整齐排列的金属档案柜,柜门上贴着标签,从b1开始编号。
他快速扫视,同时将情绪视觉的感知范围向前延伸。
前方十五米,走廊尽头通往内部办公区的防火门紧闭。
门两侧大约五米的位置,各有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影,背靠着墙壁,姿态放松。
他们头顶的光环,是那种沉稳的、几乎静止的淡绿色——安全,例行值守,注意力并未高度集中。
林焰脚步不停,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气息略显粗重,模仿着赶时间或略显焦急的状态。
他走向左侧那排档案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标有“b7”的柜体。
柜子是标准的密码电子锁。
他走到b7柜前,背对着走廊尽头那两个岗哨的方向,身体自然地将柜门区域遮挡了大半。
指尖在冰冷的密码键盘上快速跳动,一串复杂的字符被他以肌肉记忆般的流畅度输入。
这是贺一鸣给的一次性密码,用后即焚。
“嘀…嘀嘀。”轻微的提示音后,柜门内部传来锁舌缩回的“嗒”声。
林焰拉开柜门。
柜内空间被分隔成几个小格,放着一些贴着标签的文件盒和几个U盘状的存储设备。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中层靠里的一个格子里——一个黑色、哑光外壳、比普通U盘略厚的物体,外形与旁边几个产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侧面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针尖大小的红色圆点标记。
就是它。屏蔽数据卡。
林焰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左手迅速探入格内,指尖精准地捏住那枚数据卡,同时右手早已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一个准备好的、外形一模一样的空白U盘。
一拿,一放,替换动作在不到半秒内完成。
数据卡入手微凉,有一种特殊的、致密的质感。
他捏着真正的数据卡,手指下滑,准备将其塞入特制鞋底夹层——那是一双鞋底中层经过改造的作训鞋,夹层柔软隔音,且能隔绝基础的信号探测。
就在他右手捏着空白U盘,准备关上柜门的瞬间——
指尖,准确地说是右手食指第二指节的侧面,在划过柜门内侧金属边缘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绝不该存在的阻力。
那不是金属本身的毛刺,也不是灰尘堆积。
那是一种……富有弹性的、极薄的凸起感,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紧贴在金属内壁的边缘,如果不用特定的角度和力度去触碰,几乎无法发现。
压力传感贴片!
林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随即血液裹挟着冰冷的惊悸冲上头顶。
他瞳孔微缩,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出现丝毫凝滞。
关柜门的动作依旧平稳、自然,力道控制在日常开关的范畴内。
他甚至在关严柜门后,手指顺势在门面上抹了一下,像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尘,完成了整个流程的伪装。
没有警报响起。走廊尽头那两个淡绿色的光环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