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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经在无声地绷紧。
秦朗的谨慎程度,超出了预估!
那贴片显然连接着精密的阈值感应系统,刚才的开关如果力度稍大,或者速度异常,很可能就会触发某种记录或警报。
而他,在常规压力下完成了操作,侥幸避免了即时触发。
但这不意味着安全!
谁知道那贴片是否有后续的分析或记录功能?
也许明天,甚至更短时间,就会有数据异常被反馈到秦朗那里!
必须立刻撤离。一秒钟都不能多留。
他将真正的数据卡紧紧捏在手心,转身,迈步。
步伐依旧保持着来时那种略带焦急的频率,甚至微微提高了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响,用声音掩盖自己内心此刻惊涛骇浪般的警鸣。
他没有回头,情绪视觉全力向后延伸,死死“盯”着那两个岗哨的光环。
淡绿色,稳定。没有变化。
他走到门禁处,再次刷卡,出门,转身,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条冰冷的走廊和那枚危险的贴片隔绝在内。
直到门彻底锁死,林焰才在维修通道的阴影里,极轻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捏着的数据卡边缘硌得生疼。
他迅速将卡片滑入鞋底夹层,指尖能感觉到夹层内部的柔性材料将卡片紧紧包裹、吸附。
撤离的过程比来时更加漫长。
每一个转角,每一道阴影,都仿佛藏着秦朗那双无处不在的、冷静审视的眼睛。
他控制着速度,沿着原路返回,直到穿过最后的连廊,进入自己宿舍楼的洗手间,反锁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才允许自己真正地放松下来。
心悸的感觉慢慢平复,但紧绷的神经依旧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启动最高级别的防窃听协议,接通了陆锋。
“东西拿到了。b7柜,一次性密码,替换完成。”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秦朗在柜门内侧加了料。超薄压力传感贴片,阈值未知。我按常规操作关的门,当时没触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这沉默比任何惊呼都更令人不安。
“压力传感贴片……”陆锋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干涩,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升级防护了。这是对内部潜在威胁的应激反应,虽然可能不是针对这次,但一定是某种潜意识里的不安在积累。我们的行动,可能已经搅动了他那潭深水。”
“贴片会不会记录数据?或者有延迟触发机制?”林焰问。
“有可能。这种高端精密玩意儿,花样很多。最坏情况,明天他一查看维护日志或连接管理系统,就会发现异常接触记录。”陆锋停顿了一下,“数据卡带出来了?”
“带出来了。”
“好。技术人员会立刻进行离线分析。但时间窗口可能已经比我们预想的窄了。”陆锋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贺一鸣那边,不能再按原计划等了。必须施加更大的压力,逼他提前行动,交出真正的‘钥匙’。你去联系他,用约定好的方式。期限,提前到明天早上六点前。告诉他,这是我们最后的耐心,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明白。”
“林焰,”陆锋最后说道,声音里的冰冷似乎能透过通讯器冻结空气,“秦朗的谨慎,意味着他守护的东西价值可能远超预估。但也意味着,我们的容错率在急剧降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像走钢丝。去准备吧,天亮之后,事情可能会变得完全不同。”
通讯结束。
林焰靠在冰冷的隔板上,从鞋底夹层取出那枚真正的数据卡,在昏暗的光线下端详。
它表面光滑,触手微凉,那针尖大的红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里面藏着秦朗的部分实验日志,藏着那些受试者代号的命运,但最重要的核心——算法和完整的钥匙方案——仍像幽灵一样躲藏着。
而贺一鸣,那个被恐惧笼罩的研究员,是抓住这个幽灵的唯一线索。
他再次打开加密联络界面,调出那个看似公共论坛私信的频道。
这一次,他的指尖悬停的时间更短。
信息必须更短,更冷,像一把抵住咽喉的冰锥。
“筹码已验。分量严重不足。最后机会,明早六点前,交出‘完整包裹’。否则,链条中断。”
发送。
他几乎能隔着漫长的夜色,看到贺一鸣在宿舍或某个角落,看到这条信息时,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头顶翻腾爆裂的、混合了绝望、疯狂与最后一丝挣扎的、斑驳乱色的情绪风暴。
林焰收起通讯器,将数据卡重新藏好。
他站起身,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清凉的水冲过指尖,带走部分汗意和那份无形的粘腻感。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锐利,深处却沉淀着疲惫。
他甩干手,拉平作训服的褶皱,重新穿上外套。
镜子里的年轻军官,面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搏杀后,悄然加速的脉搏。
走出洗手间,回到寂静的宿舍走廊。
窗外,夜色如墨,基地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只有零星路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林焰走到自己宿舍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和沉沉的夜幕,投向实验楼的方向,投向那间此刻或许空无一人,却依旧弥漫着冰冷压迫感的办公室。
那里,秦朗的办公桌上,或许正放着刚刚结束的季度汇报材料,或许,也连接着某些深夜仍会悄然运行、记录一切的系统。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声。
然后,他推开门,身影没入房间的黑暗中。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微光,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