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怀疑转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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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幽绿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残留了片刻,随即被林焰主动切换的“情绪视觉”清冷的底色覆盖。

他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靠在宿舍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让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作训服渗入皮肤,帮助自己从刚才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拔出来一些。

他在复盘。

秦朗的“压力贴片”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震动必然已经传递开。

陆锋说得对,他们搅动了秦朗那潭深水。

那么,秦朗会怎么反应?

直接彻查,还是……更隐蔽的布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数据卡冰凉的触感和密码字符的纹路。

必须快。

贺一鸣那颗恐惧到快要爆炸的心,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远处隐约传来换岗哨兵的皮靴叩击地面的规律声响,然后又归于沉寂。

林焰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距离他发送最后那条“最后机会”的信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贺一鸣还没有回复。

这沉默比任何惊恐的反馈都更让人不安。

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屋时,贴身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以一种极其微弱、但模式特殊的震动方式,轻轻颤抖了三下。

林焰的动作僵了一瞬。

这不是陆锋的频道,也不是常规通讯请求。

这是他和贺一鸣约定的、最高紧急度的单次联系信号——仅表示“身份暴露风险极高,立即执行最终撤离方案”。

这个信号,通常意味着发送者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没有走向自己的宿舍,而是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朝公共洗漱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平静得像深夜起夜。

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贺一鸣怎么会突然触发最高警报?

是秦朗已经动手了,还是……秦朗的试探,已经精准到了让贺一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程度?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实验大楼顶层,秦朗的个人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恒温恒湿的,过滤得闻不到一丝外界杂尘,只有仪器运行时极细微的、持续的嗡鸣,以及消毒水和电子元件加热后混合的、冰冷的“无菌”气味。

秦朗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宽大办公桌上的一盏可调光护眼灯,光柱聚焦在面前的数个平铺显示器上。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小臂,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手臂,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

他正在审阅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实验区及关联区域的监控与安防日志。

不是实时监控,而是系统自动标记出的“异常点”分析报告。

这是他的习惯,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定期排查系统中可能存在的、被常规逻辑忽略的毛刺。

数据流瀑布般划过屏幕。突然,他的指尖停住了。

主屏幕上弹出一个细小的提示框,标题是【b区7号柜所在走廊红外感应记录异常分析】。

报告指出,昨晚21:37至21:39之间,该区域标准红外人体感应器的读数记录,出现了总计约0.8秒的、分布不均的轻微热源波动。

波动幅度在阈值边缘,未能触发入侵警报,但系统算法将其标记为“需人工复核的低置信度异常”。

备注栏特别注明:该异常时段,正处于贺一鸣研究员于21:28提交的“c区仓储管理系统终端显示故障,已报修,预计明早维护”的报修单所覆盖的“非重点监控”时间窗口内。

秦朗的目光在“贺一鸣”和“热源波动”两个词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像精密仪器在分析两个不相干但时间点高度重合的变量。

0.8秒的热源波动……人体活动产生的温度变化,比如紧张时的心跳加速、体表毛细血管扩张,或者快速移动,都有可能。

但它偏偏发生在贺一鸣报备的“小故障”期间,发生在他的项目关联区域。

巧合?

秦朗没有立刻下定论。

他调取了那几天所有进出b区的相关人员日志,快速浏览。

大部分是例行巡检或取用耗材,时间规律,理由充分。

贺一鸣的名字出现过一次,就是昨天傍晚,理由是“取用备用传感器模块”,时间合规。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关闭了异常报告,调出了项目组内部通讯和日程管理系统的后台界面,开始查看贺一鸣近期的所有工作记录、提交报告的时间戳、访问路径,甚至是他邮件往来中关键词的频率分析。

鼠标滚轮无声滑动。

秦朗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瞳孔深处那片沉静的湖面下,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

一些微不足道的延迟,一些措辞上过于简略的复核报告,一些“恰好”避开更严格审核流程的数据提交节点。

单独看,每一条都可以归因于疲劳、疏忽,或者年轻研究员的不够严谨。

但把它们串联起来,放到一个因“热源异常”而被标亮的时间点周围,一种不协调的、模糊的轮廓,就隐隐浮现了。

秦朗没有立刻召见贺一鸣,也没有加强安保。

他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平稳地通知秘书:“通知项目核心组成员,半小时后,在三号会议室开个短会,讨论下一阶段数据安全与伦理审查流程的优化。强调一下,全员必须到场。”

三号会议室灯光雪亮,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秦朗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衫,显得比平时办公室里少了几分刻板的压迫感,但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静。

会议前半段波澜不惊。

秦朗照例听取了各小组进度,语气平和,甚至对某个技术难点提出了颇具启发性的见解。

气氛看似逐渐缓和。

就在大家以为会议将进入自由讨论阶段时,秦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长桌一侧。

“数据安全,是我们这个项目的生命线。”他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交谈瞬间停止,“每一个数据点的纯净,每一次操作记录的真实,都关系到最终成果的可靠性,以及……我们每个人的信誉。”他笑了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当然,也是法律层面的责任。任何细微的疏漏,都可能被放大,甚至被误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秦朗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贺一鸣身上。

贺一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捏着笔杆,指节有些发白。

“一鸣,”秦朗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天气,“我记得,上周三,是你负责校准c区情绪波动基线传感器阵列的主反馈回路,对吧?”

贺一鸣猛地抬头,脸色在灯光下瞬间褪尽了血色,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颜色。

“是……是的,秦老师。”

“后台日志显示,”秦朗继续说道,指尖在桌面的虚拟屏上轻轻一点,调出一组曲线图,“17号传感节点,在基准信号回传时,有一组数据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虽然很快恢复,且未影响整体校准结果,但按照流程,需要一份延迟原因分析和复核报告。”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贺一鸣,“我记得你提交的报告里写的是‘瞬时信号干扰,已自修复,无后续影响’?”

“我……”贺一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射着光。

他根本没仔细看那组延迟数据,只是觉得无关紧要,潦草地写了个理由交差。

他没想到秦朗会从海量日志里,精准地挑出这个芝麻大的点。

“是的,秦老师。当时……当时我看系统提示干扰已消除,数据也恢复正常了,所以就……”

“所以就按常规处理了。”秦朗替他说完了,语气依旧平和,“我理解。项目压力大,难免有疏忽。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依然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贺一鸣的耳膜,“越是细节,越见态度。尤其是涉及基础校准的数据,一星半点的瑕疵,都可能像蝴蝶效应一样,在下游分析中被放大。下次注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贺一鸣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厉色,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宽容意味。

但贺一鸣却感觉仿佛被浸入了冰海最深处。

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洞悉。

一种“我看到了,但我暂时不说破”的、充满压迫感的平静。

会议在几分钟后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贺一鸣几乎是挪着脚步,最后一个走到门口。

“一鸣,你留一下。”秦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