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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件,指的是贺一鸣。
次日上午,基地综合医疗中心,七楼,特别评估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吸音的米白色软质材料,灯光明亮却不刺眼,均匀地洒下来,几乎不留阴影。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可以调节角度的躺椅,扶手内侧和头部位置贴着银色的、冰冷的传感器贴片。
房间一角,一台显示着复杂波形和数据流的仪器正安静运行,发出极低频率的、几乎听不见的电子嗡鸣。
贺一鸣坐在躺椅上,没有被束缚,但他感觉比被绑在刑架上更无处可逃。
后背紧贴着微凉的椅背,指尖能感受到扶手皮革细腻又冰冷的纹理。
他昨晚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浓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裤缝。
秦朗就站在他侧前方两米远的地方,没有坐,只是随意地靠着墙壁。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科研人员的刻板,却多了种更难以捉摸的、属于掌控者的疏离。
他手里拿着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指尖偶尔在上面轻点。
“放松,一鸣。”秦朗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冰凉的溪水,慢慢漫过贺一鸣的脚踝,向上蔓延。
“这只是常规评估。呼吸,按照你面前屏幕上提示的节奏。”
贺一鸣面前墙壁嵌入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缓慢起伏的光球,提示他跟随吸气、呼气。
他试图照做,但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了冰冷的针,刺得胸腔发痛。
秦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平板上。
“我们先来看一些有趣的数据反馈。”他指尖划动,将平板的屏幕投射到侧面墙壁上,形成一幅清晰的图表。
“这是你上周二,执行c-17号任务进程时的心率变异性和皮肤电导水平实时记录。注意到这个时间点了吗?”他在图表某个位置画了个圈,“14点23分,任务模块b启动后第三分钟。你的心率在平稳区间突然出现一个陡峭的上升尖峰,持续了约45秒,同时皮肤电导出现异常峰值。但从任务日志看,那段时间你操作的模块属于常规数据记录,压力等级标记为‘低’。”
贺一鸣喉咙发干。
“可能……可能是我当时走神了,想到别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厉害。
“走神?”秦朗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好,我们看下一个。”他切换图表。
“这是你昨天下午,参与算法迭代讨论时的脑电图a波段抑制情况。在张工提出关于数据冗余校验的新方案时,你的a波抑制程度出现了显着增强,远超正常讨论时的基准值。这通常与高认知负荷、或……潜在冲突的思维活动相关。一鸣,张工的方案,哪里让你感到‘冲突’了吗?”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思考他方案的可行性,可能想得深了一些。”贺一鸣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深了一些。”秦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认同还是讽刺。
他放下平板,双手插进裤袋,慢慢踱步到贺一鸣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这个角度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一鸣,这些单点的数据,或许都可以用‘偶然’、‘疲劳’、‘走神’来解释。但当我们把这些‘偶然’放在时间轴上,串联起来看……”
他调出一个综合的时间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贺一鸣近期的各项生理、行为数据异常点,以及与之对应的工作事件。
那些点分布看似随机,但在秦朗的呈现下,却隐隐勾勒出一条与“项目核心推进”或“接触敏感节点”时间隐隐重合的、令人不安的曲线。
“……它们就不再是偶然。”秦朗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而是模式。一种趋向回避、紧张、甚至……恐惧的模式。一鸣,你在害怕什么?”
贺一鸣全身猛地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死死抓住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泛起模糊的灰绿色光斑——那是他情绪剧烈波动时,林焰曾“看到”过的恐惧光环的颜色,此刻在他自己的感知里,也成了实质般的冰冷雾气。
“我……我没有害怕。”他声音发颤,拼命摇头,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秦老师,真的只是……家庭压力,我父亲身体不好,我最近……睡眠很差,个人健康问题……”
“家庭压力?个人健康?”秦朗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砸下,“这些因素,项目立项时的背景调查和月度心理筛查报告里都有记录,当时你的情绪稳定性评分是A+。是什么让一个A+评分的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出现如此密集的、指向性明确的应激反应?”
他微微俯身,距离贺一鸣更近,目光锁住他躲闪的双眼。
“这个项目,是引领未来的灯塔。它赋予人更高的秩序,更清晰的逻辑,更强大的认知效率。你本该是它最热忱的拥护者,最稳定的基石。是什么干扰了你?”他的声音压成耳语,却带着致命的寒意,“是外部的……煽动?还是你看到了某些,让你产生误解的片段?”
“煽动”、“误解的片段”……这些词像淬毒的冰针,扎进贺一鸣的耳膜,刺破他最后一点侥幸。
秦朗知道了!
他不一定知道全部,但他已经嗅到了背叛的气味,现在只是在逼他,逼他主动撕开自己的伤口,把那些不堪的、恐惧的、与“外部”勾连的真相吐出来!
贺一鸣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几乎要崩溃了,要尖叫出来,要把林焰的存在、陆锋的指示、数据卡的交换、那条“最后机会”的信息……所有的一切都倒出来,只求这场冰冷的折磨停止。
就在那绝望的堤坝即将彻底垮塌的瞬间,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清晰的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颜色。
那是几天前,在某个极度不安的夜晚,他仿佛透过某种不属于自己的“视觉”,“看”到过自己头顶翻腾的恐惧风暴深处,那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被淹没的……淡金色。
那是“希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