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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医疗中心那栋白色大楼。
正午的阳光刺眼,照在光滑的白色外墙和玻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像是某种巨大实验体的外壳。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混合着一丝金属器械的冷冽。
踏入大厅,恒温系统制造的凉意立刻包裹全身,与外界燥热形成鲜明反差。
安静得过分,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仪器还是脚步的模糊声响。
两名穿着常服、但姿态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员无声地出现在他侧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过他周身,仿佛他不是来接受评估的士兵,而是需要小心搬运的易碎品或危险品。
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完全符合“顶级科研评估”标准的房间。
不是普通诊室,更像一个高科技审讯室与实验室的结合体。
房间中央是一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多功能检测椅,连接着各种探头和线路。
墙壁被巨大的显示屏占据,此刻大部分处于待机状态,只有一些生理参数的基础图表在幽幽闪烁。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剂、臭氧和一种类似新拆封塑料的混合气味,冰冷,无机质。
秦朗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正在查看一块副屏上的数据流。
他转过身。
林焰的情绪视觉瞬间捕捉到了目标——秦朗的头顶,不再是之前几次见面时那种带着居高临下掌控感的暗金色光晕,而是一团稳定、清晰、不断微微脉动的冰蓝色光芒,形状规整,像一片精密运转的芯片,又像一道不断扫描解析的探照灯光束。
这是高度“分析”状态。
而在那冰蓝的核心,偶尔会闪过一丝游移的、不稳定的深紫色电芒,稍纵即逝,那是“怀疑”。
“林焰同志,来了。”秦朗的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配合那冰蓝光环,只让人感到一种被置于显微镜下的寒意。
“坐。这次是常规的深度生理与心理状态复核,也是项目周期的一部分。放轻松,配合就好。”
放轻松?
林焰心里嗤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紧绷和服从,点了点头,在检测椅上坐下。
椅背自动调整角度,冰冷的金属和合成材料触感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来。
评估随即开始,详尽到令人发指。
先是全面的血液采集,不是一管,是整整七管,分装在不同颜色的抗凝管里。
护士的手法熟练但冰冷,针尖刺入的微痛之后,是血液被抽离的、持续的轻微负压感。
紧接着是体液采样,过程隐秘而高效,带来的只有不适与隐私被窥探的屈辱。
然后是脑部扫描。
他被要求躺进一个庞大的、环形的磁共振成像仪内部。
机器启动,发出持续的、节奏性的巨大轰鸣和咔嗒声,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他耳边咀嚼金属。
狭窄的空间带来轻微的幽闭感,头部被固定,视线只能看到上方圆形孔洞里惨白的灯光。
他能感觉到磁场无形的力量穿透颅骨,试图捕捉大脑最深处的活动痕迹。
他知道秦朗一定就坐在外面的控制台前,盯着那些由脑波转化成的、五彩斑斓却又冰冷无情的图像,试图从无数神经元放电的杂音中,分辨出那一丝不属于“正常士兵”的“异常”。
扫描期间,秦朗通过内置通话器“随口”问道:“林焰,评估期间请尽量保持思绪平静,回忆一些固定的场景即可。不过,我注意到你之前的训练日志和医疗记录,显示你训练后喜欢去康复中心?而且经常指定使用靠近东侧通道门的那台综合拉伸器械?”
来了。
林焰闭着眼,让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带着一点点被机器干扰的不耐烦,但足够清晰:“报告,那台器械拉伸角度比较全,适合我训练后的放松。而且……”他顿了顿,加了点符合他“普通士兵”身份的抱怨,“康复室器械总是不够用,那边相对人少一点,不用等太久。监控室的人也经常盯着屏幕一看就好久,真要等他们空出来,训练效果都凉了。”
通话器里沉默了几秒。
林焰能“感觉”到外面那团冰蓝光环的扫描强度似乎集中了一瞬,那道紫色电芒又闪了一下。
“嗯。合理安排训练恢复,是好事。”秦朗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那么,关于项目‘协同感’的最新体验呢?报告里写‘逐渐适应’,具体是什么程度?还有没有最初那种‘思维干扰’或‘认知叠层’的不适感?”
这个问题更是早就准备好的考题。
林焰用一种混合着思考和不确定的语气说:“报告,‘干扰感’基本消失了。现在更像是……一种背景式的‘氛围感知’?比如在需要高度专注的射击或战术协同环节,会感觉‘融入’得更快一点,整体节奏把握更清晰。但偶尔……嗯,可能是精力下降的时候,还是会有点轻微的、类似信息过载的‘嗡’一下的感觉,很快就过去。总体来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描述的,正是秦朗团队数据模型里“初期适应”阶段最可能出现的“良性反馈”,既肯定了效果,又留下“未完全稳定”的观察余地,完美符合一个“有价值但需持续关注”的受试者形象。
“明白了。数据会记录下来,后续对比分析。”秦朗的声音似乎缓和了零点一分,但那冰蓝的光环依旧稳定地笼罩着。
漫长的扫描和一系列神经反应测试、基础体能极限监测(在仪器监控下进行)之后,林焰重新坐回那把检测椅,已是两个小时后。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既有生理消耗,也有精神上的持续紧绷。
心理访谈环节开始。
一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心理评估员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平板,问题开始一个接一个抛出,涉及童年经历、入伍动机、对战友的看法、压力应对方式……旨在构建完整的心理侧写。
秦朗没有离开,他靠在稍远的控制台边,抱着手臂,冰蓝的目光如同有形的探针,随着林焰的每一个回答、每一次微表情的细微变化而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