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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评估员问到“你如何处理与上级权威可能产生的意见分歧”时,房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一名助理人员低声对秦朗说了几句。
秦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冰蓝光环边缘泛起一丝不悦的微澜。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是苏晓棠。
她依旧穿着笔挺的军医常服,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她的出现让房间里凝重的科技与审讯混合的气息,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清泉。
她的头顶是明亮而沉稳的浅绿色,带着专业特有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在目光扫过林焰和秦朗时,那绿色里飞快地掠过一道警惕的金光。
“秦主任,王医师。”苏晓棠先是礼貌地向秦朗和心理评估员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林焰,语气公式化却清晰,“林焰同志,根据军区总医院创伤康复科的联合会诊安排,你上次演习造成的右肩韧带深层修复情况,需要你本人对阶段性复查报告进行确认,并签署下一步康复方案的知情同意书。这份文件有时间要求,总医院那边刚刚将电子会诊单和文件副本传到了我们中心。”
她抬起手中的病历夹,上面果然贴着一张带有军区总医院抬头和红色“急”字印章的会诊单复印件,患者姓名正是林焰。
秦朗的目光在那会诊单上停留了两秒。
程序上,这是完全合规的医疗行为,且来自更高级别的联合医疗体系,他无权拒绝。
但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去,那冰蓝光环剧烈地波动起来,中心的紫色电芒接连闪现,几乎连成一片不稳定的小型风暴。
“林焰同志正在接受项目评估。”秦朗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的,秦主任,我看到了。”苏晓棠不卑不亢,举了举手中的病历夹,“所以只需要占用几分钟,确认签字即可。评估流程可以暂停一下,或者……”她看了一眼心理评估员,“我可以在王医师的在场见证下,和他完成这个医疗程序。病历内容涉及具体伤情和治疗方案,按规定,签字过程不宜有无关的非医疗人员在场。”
她的话滴水不漏,把“合规”和“规定”摆在了前面。
秦朗可以强硬拒绝,但那样就可能在他精心维持的“合理排查”表象上留下一道“干预正规医疗程序”的裂痕,尤其是在上级刚刚批准他监控权限的敏感时期。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秦朗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可以。”秦朗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难看地对心理评估员示意,“王医师,请你在场‘陪同’。”他特意强调了“陪同”二字。
苏晓棠走到林焰面前,打开病历夹,抽出几张表格和知情同意书,动作专业而高效。
她一边指着文件上的具体条款(某条韧带愈合进度、某种新引进的辅助治疗仪参数、某个训练限制的调整),用快速而清晰的临床语言解释给林焰听,语速快得像是赶着完成工作。
同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林焰能勉强听清,语调却依旧保持着讲解病情的平稳节奏:“陆教官让我告诉你,数据有重大突破,但时间紧。”
林焰的心猛地一跳,血液似乎加速涌向耳膜,但他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只是随着她的讲解,适时露出一些“听懂了”或“原来如此”的微表情。
“秦朗在查你和贺一鸣的交集记录,小心。”苏晓棠的笔尖点在某一条“建议避免高强度单侧发力”的条款上,示意他注意看。
她拿起笔,假装递给他,手指却极快地在他的病历板空白处,用笔尖的侧面,以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角度,迅速而隐蔽地敲击了两下——一长一短,停顿,一长两短。
是摩斯码的“S”和“t”。
稳住。
林焰接过笔,手指稳定,在指定的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没有丝毫颤抖。
“好了,谢谢配合。”苏晓棠收回病历夹,公事公办地点点头,又对秦朗和王医师礼貌示意,转身离开了房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真的只是一次紧急的医疗文书处理。
门关上后,房间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似乎缓和了一瞬,但随即,秦朗身上那冰蓝的光芒重新聚拢,变得更加凝实和冰冷,中心的紫色不再闪烁,而是沉淀成一小团稳定的暗影。
“继续。”秦朗对心理评估员说,目光却刀子般刮过林焰的脸。
剩下的访谈在一种更加紧绷的氛围中进行。
林焰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有些疲惫但努力配合”、“对权威保持尊敬但内心也有年轻人小抱怨”的优秀士兵。
每一个回答都经过内心快速权衡,既不过分完美显得虚假,也不留下明显破绽。
当评估终于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焰走出医疗中心大楼,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带走了一身冷汗和仪器带来的粘腻感。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建筑,某个高层的窗户后面,那冰蓝色的光芒似乎依旧在那里稳定地燃烧,如同永不疲倦的监视之眼。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营区,融入稀疏的人流。
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苏晓棠传递信息时那极轻的敲击触感。
陆锋在临时安全点,向林焰展示了技术团队破解的项目核心片段:
林焰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那是刚才苏晓棠敲出的节奏。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扎实。